「先放回檢查盤,暖暖不要再搖。」
顧戰北托住女兒的手腕,沒有直接拿走彈殼,等她自己把東西放穩,才將檢查盤推到秦越面前。
暖暖收回手,指尖還保持著捏彈殼的姿勢。
「裡面會不會藏著小耳朵,偷偷聽爸爸說話?」
「暫時不知道,拆開以後才能確認。」
秦越讓技術人員重新進行信號檢測,屏幕沒有顯示電源反應,彈殼外壁也沒有新焊接留下的顏色變化。
顧戰北看向已經結束的視頻線路。
「先通知韓震岳,禮物存在未申報內置物,需要拆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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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現在通知,他可以提前準備解釋。」
「檢查過程全程留痕,他知不知道,不影響裡面是什麼。」
秦越點開錄音設備,重新撥通韓震岳的視頻號碼。
老人再次出現在屏幕里時,老花鏡已經摘下,桌上的相冊還停在蘇懷瑾那張合影處。
「彈殼裡面有東西?」
「搖動時存在碰撞聲,按照軍區收件規定,需要切開檢查。」
韓震岳的右手原本搭在相冊邊,聽完便移到缺失的小指處,掌心蓋住了那段舊傷。
「我裝的,時間太久,差點忘了。」
秦越沒有安排人員停手。
「請說明物品種類與用途。」
「一顆紅豆,還有知遠小時候寫的字。」
韓震岳的視線落向屏幕下方,那裡只能看見他半截衣袖。
「彈殼原本是他的護身物,他犧牲以後,我一直留著,聽說戰北找回女兒,便想把平安送給孩子。」
暖暖聽見犧牲兩個字,抱小熊的手臂收緊,又悄悄看了一眼爸爸。
「韓爺爺的寶寶也沒有回家嗎?」
「他長大了,執行任務時沒能回來。」
「那他不是寶寶了嗎?」
韓震岳把手從右掌上拿開,翻到相冊後面,一名年輕軍官站在訓練場邊,胸前別著同樣的五角星標記。
「在爸爸這裡,長多大也是孩子。」
暖暖抬手摸了摸顧戰北軍裝上的紐扣。
「那爸爸在爺爺那裡也是寶寶,爸爸這麼高,寶寶也太大隻啦。꒰๑°⌓°๑꒱。」
顧戰北低頭看她,原本按在虎口的手挪到她發頂,替她把鬆開的發圈重新繞好。
檢查台另一側,技術人員沒有從彈殼口硬取異物,先固定退掉底火的尾部,再沿舊有接縫拆開。
裡面確實沒有導線與晶片,只有一顆發暗的干紅豆,旁邊卷著薄薄的紙條。
紙條展開後,上面歪斜地寫著平安兩個字,安字的寶蓋頭偏到一邊,末尾還畫著一輛缺輪子的坦克。
暖暖踮起腳看完,轉頭望向屏幕。
「這個哥哥寫字也會走歪,和暖暖的雙馬尾一樣。꒰˶ᵔᗜᵔ˶꒱。」
韓震岳仍沒有看鏡頭,他用左手翻過照片,停在韓知遠幼年寫字的那一頁。
「他那時候嫌練字麻煩,寫完平安便跑出去玩,坦克輪子只畫了一個。」
「為什麼要把紅豆放進去?」
「他母親說紅豆能記著家,孩子帶著它,出門便知道往哪裡回。」
韓震岳將相冊合上,右手重新蓋住缺指的位置。
「後來他沒回來,紅豆也沒帶走。」
暖暖低頭看著檢查盤,沒有去拿那顆紅豆,只把小熊放到旁邊陪著它。
「紅豆等了太久,曬得小小的,它會不會餓呀?꒰。•́﹏•̀。꒱。」
「紅豆不用吃東西。」
「那它可以繼續等哥哥嗎?」
韓震岳沒有接這句話,端起茶杯後又放回原處,杯蓋被碰歪,他也沒有伸手扶正。
顧戰北看著恩師避開鏡頭的臉,開口時喉嚨發乾。
「這件護身物屬於韓知遠,你不該寄出來。」
「留在我這裡也等不到人。」
「可以送回去。」
「送給孩子,至少平安兩個字還有人用得上。」
秦越讓技術人員封存紙條與紅豆的表面樣本,隨後向韓震岳說明,物品將在鑑定結束後恢復原狀。
韓震岳沒有發火,只看著被拆開的彈殼。
「該查就查,你們連一顆紅豆都不放過,說明東瀾的門還沒有爛透。」
視頻結束後,顧戰北站在檢查台旁邊,許久沒有伸手翻動鑑定記錄。
「我懷疑他利用給暖暖的禮物傳遞設備。」
「任何進入軍區的金屬物都要檢查,寄件人換成鄭政委,程序也不會減少。」
秦越把拆檢記錄遞過來,讓顧戰北在監護人知情欄簽字。
「你可以為懷疑恩師難受,但別把合規檢查說成對不起他。」
顧戰北接過筆,簽完以後又看向那張幼兒練字。
「如果他與趙德海沒有關係,這次核查會傷到他。」
「秘密核查沒有限制他的生活,也沒有公開指控,現階段只驗證事實。」
秦越把紙條照片放入年代鑑定組的文件夾。
「真要因為對方有功勞就繞過去,趙德海早年那一長排嘉獎,也足夠替他擋住所有門。」
暖暖聽不懂嘉獎,卻聽懂了繞過去,她踩著小凳子坐好,把兩隻鞋並在一起。
「秦叔叔,查完紅豆沒有壞東西,韓爺爺就還是好爺爺嗎?」
「只能證明這份禮物安全。」
「那也不能證明他是壞爺爺,對不對?」
「對。」
暖暖摸著小熊胸前的補丁,小嘴輕輕鼓起來。
「一個盒盒只能回答一個問題,不能讓它一下子答完所有題。꒰•̀⌄•́و꒱。」
顧戰北看向女兒。
「誰教你的?」
「爸爸教紙紙排隊,秦叔叔教證據不插隊,暖暖把它們裝在一起啦。」
秦越拿走最後一份樣本時,宋清河送來的兒童休息提醒也到了,顧戰北沒有讓暖暖繼續等鑑定結果,抱她回了臨時休息室。
暖暖趴在他肩上,走出門前又看了一眼封存袋。
「爸爸,韓爺爺說哥哥的時候,為什麼不看我們?」
「爸爸不知道。」
「他一直摸少掉的小手指,是想哥哥,還是怕我們看見呀?」
「這兩種可能都要留著,等別的線索回答。」
暖暖把下巴放回他肩頭,困意讓眼皮慢慢合攏。
「那暖暖不猜,猜錯了會讓紅豆傷心。꒰っ˘⌣˘ς꒱。」
年代鑑定在後續送來結果,紅豆的乾燥程度與紙張纖維均符合多年保存特徵,紙上鉛筆成分也與韓知遠幼年練習冊相同。
彈殼內沒有提取到近期塞入工具留下的痕跡,舊紙與紅豆早已隨彈殼一起封在裡面。
秦越將無危險結論登記完成,顧戰北申請把修復後的禮物退還韓震岳,是否再送給暖暖,由老人重新決定。
暖暖得知以後,把自己畫的小熊貼紙裝進信封。
「韓爺爺把哥哥的平安送來了,暖暖把小熊借給紅豆,等它不孤單再還回來。꒰◜ω◝꒱。」
同一份彈殼檢查結果送入隔離詢問資料時,趙德海看完以後,靠著椅背笑了許久。
秦越坐到他對面,沒有催促,也沒有關掉記錄設備。
趙德海終於抬起空著扣眼的右袖,朝桌上的韓震岳資料點了點。
「你們查紅豆,查遺物,查一個救過顧戰北的人,查得越認真越好。」
「你認為韓震岳是被嫁禍的?」
「我什麼都沒說。」
「那你笑什麼?」
趙德海用手掌抹過臉,眼角留下的紋路遲遲沒有散開。
「我笑你們終於學會了暗鴉最喜歡的規矩,誰與誰有舊情,先查誰,誰替誰說過話,再查誰。」
秦越翻開詢問記錄。
「提供可驗證的信息。」
趙德海朝觀察窗外看了一眼,知道顧戰北並未進入房間,笑聲便重新冒了出來。
「彈殼當然沒有東西,因為你們開始懷疑韓震岳,已經走進鷹想讓你們走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