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封存申請原件,林凱文只列入核查範圍,不許提前接觸他的家屬。」
秦越把恢復出的名字壓進文件夾,剛準備安排獨立人員調取門禁記錄,桌上的內部電話便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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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衛室送來一隻登記完整的牛皮紙包,收件人寫著顧戰北,寄件欄里那個熟悉的名字,讓顧鐵山扶著手杖站直了腰。
「韓震岳。」
顧戰北沒有伸手接,先看封口處的郵戳與安檢標籤,隨後示意警衛把紙包放進臨時檢查箱。
「他從哪裡知道暖暖已經認親?」
顧鐵山重新坐下,手掌搭在杖頭,拇指沿著磨亮的木紋來回推了幾下。
「認親消息沒有公開,退役老同志的小範圍聯絡群里提過一句,只說你找回女兒,沒說暖暖的經歷。」
暖暖抱著小熊站在顧戰北腿邊,看見紙包上畫著一顆歪歪扭扭的五角星,小腦袋跟著偏了偏。
「韓爺爺也會寄小孩禮物嗎?」
「以前不會。」
顧戰北看著那顆五角星,少年訓練時,韓震岳習慣在合格記錄後畫同樣的標記,線條不算好看,卻從來沒有換過樣式。
「爸爸以前收過嗎?」
「收過訓練成績單。」
暖暖往紙包那邊挪了半隻鞋,又記起警戒線的規矩,趕緊把鞋尖收回來。
「那暖暖等叔叔拆,不讓禮物偷偷咬手手。꒰ฅ•̀⤙•́ฅ꒱。」
紙包經過外部檢測,沒有發現電路與異常信號,秦越戴著手套拆開封口,從裡面取出一隻木盒。
盒蓋上刻著平安兩個字,刀痕已經發舊,打開以後,軟布中間躺著一枚退掉底火的舊彈殼。
顧鐵山隔著檢查台看了許久,終於認出彈殼尾部的磨痕。
「這是戰北第一次參加射擊考核時,老韓從靶場撿回來的那批訓練彈,他留這些東西做什麼?」
顧戰北沒有回答,木盒內側還貼著一張便簽,韓震岳的字比從前鬆散,內容只寫了幾句話。
孩子回家是喜事,舊彈殼已經處理過,留給她鎮紙,願她一生平安。
便簽下方留著私人視頻號碼,顧鐵山抬頭看向秦越。
「照常接通,別讓他知道秘密核查正在進行。」
「通話進入安全線路,涉及暖暖的畫面由顧少將決定是否開放。」
顧戰北低頭問女兒。
「韓爺爺是爸爸以前的教官,他想看看你,你可以見,也可以不見。」
暖暖先摸了摸玉佩,又把小熊舉到自己臉旁邊。
「他會問暖暖會不會算壞人嗎?」
「爸爸不會讓他問。」
「那可以看一下,暖暖只說自己的名字,不說叔叔們在查什麼。꒰•̀ɞ•́๑꒱。」
視頻接通後,屏幕里出現一張清瘦的老人面孔,頭髮全白,軍綠色襯衣扣到領口,右手放在桌邊,小指缺失的位置被袖口遮住了一半。
韓震岳看見顧戰北,先拿起老花鏡戴好,隨後朝鏡頭靠近了些。
「你這小子,女兒找回來這麼大的事,還打算等我從別人嘴裡聽全?」
顧戰北站在暖暖身後,手掌扶著她坐穩。
「認親程序剛完成,孩子的信息不對外擴散。」
「我沒問程序。」
韓震岳看著他空著的工作證位置,手邊原本要翻開的相冊又合了回去。
「還是這副公事樣,小時候摔破膝蓋也先報告訓練完成,挨完處理才肯喊疼。」
暖暖仰頭看了爸爸一眼,隨即對屏幕里的老人擺擺小手。
「韓爺爺好,暖暖是顧暖暖,爸爸現在會說疼,他手上破了,暖暖看見啦。꒰。•̀ᴗ-)✧꒱。」
韓震岳聽完,臉上的紋路舒展開,視線在她不對稱的雙馬尾上停留片刻。
「好孩子,比你爸爸會照顧人,這彈殼送給你壓畫紙,已經退過底火,不能拿到嘴邊,也不能塞進鼻子。」
「暖暖不吃彈殼,彈殼看起來沒有糖甜。」
顧鐵山在旁邊咳了一聲。
「老韓,送孩子舊彈殼,你這禮物也沒比我強到哪裡去。」
「你送了什麼?」
「兒童禮服。」
「她才多大,你讓她天天穿禮服?」
「至少不會把畫紙壓出銅鏽。」
兩個老人隔著屏幕爭了幾句,暖暖聽得眼睛來迴轉,最後把小熊擺到鏡頭前。
「小熊說,兩個爺爺都沒有送小餅乾實用。꒰≖ᗜ≖꒱。」
韓震岳笑出了聲,右手抬起來時,缺失的小指完整露在鏡頭中。
暖暖盯著那隻手看了一會兒,沒有躲,也沒有去碰畫本。
「韓爺爺的小手指去哪裡啦?」
顧鐵山剛想打斷,韓震岳已經把右手翻過來,讓孩子看見掌側留下的舊傷。
「年輕時救援,鋼索纏住手,割掉一根手指才把人拖出來,不好看吧?」
「不會,手手少了一根,也可以拿杯子。」
暖暖說完,把自己的右手貼到屏幕旁邊,認真比了比。
「暖暖有五根,可以借韓爺爺看一會兒,不能真的拔下來哦。꒰๑•́ω•̀๑꒱。」
韓震岳沒有馬上接話,他低頭端起茶杯,缺指的右手按在杯蓋邊緣,左手托住杯底。
等杯子放回桌面,他才問起暖暖脖子上的玉佩。
「這是蘇家的半月佩?」
暖暖正要把玉佩塞回衣領,聽見蘇家兩個字,小手留在玉石外面。
「韓爺爺認識暖暖的玉佩嗎?」
「蘇懷瑾替我治過傷,我見過她隨身帶著另一半,你這塊的雲紋與她那塊相同。」
韓震岳伸手拿起桌邊相冊,翻出一張早年合影,照片上的蘇懷瑾站在醫療隊伍中,韓震岳的右手纏著紗布,顧鐵山也在後排。
「你外婆醫術好,脾氣更硬,我不肯按時換藥,她拿剪子把我酒壺繩剪了。」
顧鐵山看清照片,肩膀沒有放鬆。
「這事我記得,老韓缺指後傷口感染,蘇懷瑾在前線醫療點替他處理過。」
暖暖把玉佩放回衣領,抱著小熊往顧戰北懷裡靠了靠。
「韓爺爺剛才看見玉佩,沒有接著翻相冊。」
「因為我先認出了它。」
韓震岳沒有迴避她的問題,只將那張合影舉到鏡頭前。
「你外婆不愛留照片,我手裡只有這一張,等你爸爸方便,可以給你複印一份。」
「謝謝韓爺爺,暖暖想看看外婆年輕的時候。꒰◍ˊᵕˋ◍꒱。」
通話結束後,屏幕恢復內部界面,秦越的獨立核查資料也送到了桌前。
韓震岳的缺指救援事故有現場報告,有同期醫療記錄,還有兩名仍健在的見證人,蘇懷瑾參與治療同樣登記在醫療隊名冊中。
那套被趙德海使用的通信教材曾在多所軍校公開授課,聽課與借閱人員多達數百,韓震岳作為編寫組成員,掌握規則並不能證明他發出過任何指令。
顧鐵山翻完資料,將手杖重新放到膝前。
「他給出的每個解釋都能核驗。」
「能核驗就記錄為已證實,不能因為解釋完整,便停止核查其他線索。」
顧戰北看著視頻保存頁,韓震岳認出玉佩時,原本翻動相冊的手確實停了下來,可認識蘇懷瑾的經歷也已經得到證明。
暖暖沒有參加他們的判斷,她被允許拿回檢查完成的木盒後,將舊彈殼放在畫紙邊試了試。
彈殼滾了半圈,她伸出兩根短短的手指把它扶正,又貼到耳邊晃了晃。
細微的碰撞聲從銅殼深處傳出來,暖暖的小手沒有再搖,圓臉慢慢轉向顧戰北。
「爸爸,彈殼肚肚裡還有一顆硬硬的小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