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蘇念卿軍醫檔案室。」
魏技術員把電話放下,印表機還在身後吐出新的紙頁,顧戰北伸手接過鑑定通知,卻沒有立刻翻開。
顧鐵山坐在觀察室外的椅子上,手杖橫在膝前,聽到這句話,掌心落在杖頭。
「檔案室當年誰能進去?」
秦越打開權限記錄。
「軍醫檔案室有日常借閱權限,值班軍醫,文書,參謀部審核人員都能申請進入,四年前的紙質登記還沒完全電子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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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啟明從門外進來,身後跟著法務人員,他把一隻舊檔案盒放在桌上。
「顧戰北的簽字已經核驗,確實由本人完成,簽批手續在形式上有效,補充報告的附件當時也隨報告一併呈送。」
顧鐵山看向兒子。
「那時候你剛從邊境回來,連續執行任務,趙德海拿著全套材料來找你,你沒有時間逐頁覆核,這件事不能全算在你身上。」
「爸。」
顧戰北把鑑定通知放回桌面。
「不能全算在我身上,也不能一點不算。」
顧鐵山握著手杖的手收緊。
「戰北。」
「我簽字終止搜尋,蘇念卿從那天開始就失去了軍區繼續尋找她的機會。」顧戰北看著舊檔案盒,「報告是假的,簽字是真的,我要把兩件事分開。」
陳啟明將審批原件翻到末頁。
「從紀檢角度看,誤導會影響責任認定,但不能自動抹掉簽批人的審查義務,尤其這份報告涉及泄密和人員失蹤。」
顧鐵山想說什麼,顧戰北已經抬手攔住他。
「當年任務不是免責憑證,父親也不需要替我說話。」
顧鐵山的手杖在地面輕輕碰了一下。
「我只是希望你別把所有錯都背到自己身上。」
「該我的,我背。」
顧暖暖坐在宋清河身邊,聽到這裡,手裡的蠟筆慢慢滾到桌下,她彎腰撿起來,抱住小熊後沒有再畫。
顧戰北注意到她的動作,便走到她面前蹲下。
「暖暖,爸爸要告訴你一件事。」
小姑娘把小熊放在腿上,抬起臉。
「是媽媽的紙紙嗎?」
「是。」
顧戰北將舊聲明放在兩人之間的桌面上,沒有遞到她手裡。
「這張紙看起來像媽媽寫的,爸爸當年相信了它,所以沒有繼續找媽媽。」
暖暖看著紙上的字,鞋尖互相碰了碰。
「爸爸相信錯了嗎?」
「錯了。」
「壞人讓爸爸相信的?」
「可能是壞人,也可能還有別人幫忙,但簽字的人是爸爸。」
顧暖暖沒有哭,她把小熊翻過來,又把它胸前那塊歪掉的布補丁按平。
「那爸爸是壞人嗎?」
宋清河放下手裡的評估表,卻沒有替顧戰北回答。
顧戰北看著女兒的眼睛。
「爸爸做錯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不能因為爸爸是你的爸爸,就把這件事說成沒關係。」
暖暖的手指繞著小熊耳朵打了兩個結。
「可是爸爸後來找暖暖了。」
「那是後來。」
「後來也算嗎?」
「算。」
「那以前也算。」
顧戰北點頭。
「以前的錯和後來做的事都算,不能用後來抵掉以前。」
顧暖暖把那張畫滿方框的紙從宋清河手邊拿過來,認真看了一遍。
「如果以後又有紙紙說媽媽是壞人,爸爸會不會又簽字?」
顧戰北伸手,將她散開的發繩重新繫緊。
「爸爸會先查證據,也會聽媽媽本人說話。」
「如果媽媽不想說呢?」
「那就等她願意說,不能替她說。」
暖暖終於把小手放到他掌心裡。
「那爸爸現在想媽媽嗎?」
顧戰北沒有繞開。
「想。」
「想媽媽會不會讓爸爸亂簽字?」
「不會。」
「為什麼?」
「因為想一個人,不代表可以替她決定,也不代表可以拿猜測當事實。」
暖暖聽完,把那半月玉佩從衣領里拽出來,放到兩人手掌之間。
「外婆說玉佩只能帶路,不能替人回答,爸爸記住啦。」
顧戰北的拇指擦過玉佩邊緣,沒有把它拿走。
「爸爸記住了。」
顧鐵山坐在旁邊,低頭看著地面,過了會兒才開口。
「暖暖,爺爺也有一件事要承認。」
小姑娘轉過臉。
「爺爺也簽過壞紙紙嗎?」
顧鐵山被問得喉嚨發乾,手杖從膝頭滑到地面。
「爺爺當年知道念卿被懷疑,卻相信戰北已經處理好,也沒有繼續追問。」
「所以爺爺也錯了一點點?」
「不是一點點。」
顧鐵山看向她。
「是該問卻沒有問。」
暖暖把小熊往兩人中間推了推。
「那你們都要學會問,不能只看紙紙長得像不像。」
陳啟明拿起新的權限表。
「顧老首長,顧少將,當年進入蘇念卿檔案室的人員名單已經調出,涉及顧家和軍區多個部門,是否立即啟動全範圍審查?」
顧鐵山抬起手杖,杖頭落在檔案盒上。
「啟動,按程序走,顧家不單獨處理。」
顧戰北站起身。
「我的舊帳戶和當年所有出入記錄一起查,任何人不許因為我是現任負責人就減少核驗。」
「包括你與韓震岳的私人往來?」
「包括。」
顧鐵山看向兒子,眼底的責備沒有散,卻多了幾分認可。
「你這次倒知道把門打開。」
「門本來就該打開。」
秦越從外間走來,將一張權限申請複印件放在顧戰北面前。
「顧少將,當年蘇念卿檔案室的借閱登記有一頁被撕過,殘頁編號能和軍醫檔案目錄接上,撕頁發生在補充報告送簽之前。」
顧戰北拿起殘頁。
「誰最後借閱?」
「登記欄只剩半個名字,筆畫像凱文,也像另一名文書的簽名,暫時不能確認。」
顧暖暖踮起腳,看向紙上露出的墨痕。
「爸爸,紙紙上有兩個名字在搶位置。」
秦越立刻將殘頁壓回文件夾。
「暖暖說得對,先做筆跡分層,不猜人。」
陳啟明點頭。
「檔案室內部協助者已經確定存在,但現在不能直接指向林凱文。」
顧戰北收回視線。
「查他,也查所有人。」
就在這時,魏技術員從走廊盡頭跑來,手裡捏著剛送達的正式鑑定報告,臉色比剛才更難看。
「筆跡專家補充說明,偽造聲明用的字帖樣本,不只來自蘇念卿軍醫檔案室,樣本原件還在她失蹤前一天被人申請調閱過。」
顧戰北接過報告,翻到最後一頁。
申請人姓名的位置,被人用黑墨整塊塗掉了。
魏技術員咽了下口水。
「但複印殘影已經恢復出來了。」
秦越伸手接過放大圖,目光落在那兩個逐漸清晰的字上。
「申請人是林凱文。」
(╬⊙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