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未明。」
顧戰北站在屏幕前，手指停在那張列印紙的邊緣，紙面被燈光照得發白，只有那四個字像釘子一樣留在視線里。
秦越把資料夾合上。
「先別把孩子鎖定成暖暖，舊系統里有藥品編號，也有行動目標，暗號詞會根據任務變化。」
「蘇念卿失蹤前就在療養區，她當時懷孕。」
顧戰北轉過身，右手摸到虎口，指腹在那塊舊傷上來回磨。
「趙德海知道她的位置，暗鴉也知道。」
「這是推測。」
「她的藥箱被藏起來，通訊里出現孩子，趙德海又知道斷橋排水槽。」
「顧少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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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越把聲音放得更清楚。
「你可以懷疑他們知道暖暖存在，但不能拿一句話替四年前所有記錄下結論。」
顧戰北的手從虎口移開，落在桌面上，五指撐住那張舊路線圖。
「如果我當年沒有停下搜尋，她和孩子不會在外面過三年。」
「當年停止搜尋的決定，需要查原始文件。」
「我簽過字。」
秦越沒有接話，魏技術員在旁邊調出舊檔案索引，顧戰北已經伸手取過那份目錄，翻頁的動作越來越快，紙張邊緣擦過指腹，留下細小的紅痕。
「這是四年前的搜尋申請，第一次申請擴大到東部邊境，第二次申請追查舊醫療站。」
他將兩份文件攤開。
「這裡還有一份補充報告。」
秦越俯身看向頁尾。
「報告說蘇念卿主動叛逃，攜帶軍區藥品和涉密材料離開，建議終止搜尋。」
「我簽了。」
顧戰北說完，拿起報告的手沒有放下。
趙德海在隔離室里聽見這句話，便隔著玻璃笑了笑。
「那時候邊境任務剛結束，蘇念卿的工作證在泄密現場，藥品領用記錄也對不上，你簽字終止搜尋，有什麼奇怪？」
顧戰北抬眼看他。
「誰把補充報告送到我桌上？」
「流程經手人那麼多，趙副參謀長只是負責參謀協調。」
秦越打開舊審批鏈。
「報告的初稿來自參謀部，修改意見來自趙德海辦公室，最後送簽的人是他的秘書，簽批時間在你返回軍區後不到一個小時。」
趙德海的眼皮動了動。
「協調材料不代表偽造。」
「所以要驗。」
秦越示意魏技術員調出附件原件。
「報告裡有一份蘇念卿的親筆聲明，寫著她自願離開東瀾，放棄繼續接受軍區調查。」
顧戰北將那頁紙抽出來，紙角已經發黃，他盯著落款看了很久，隨後把它遞給魏技術員。
「先做筆跡初檢。」
魏技術員接過紙，戴上手套，將聲明放進掃描台。
「紙張保存狀態一般，但筆畫壓力還能提取，給我幾分鐘。」
「不要當著孩子的面說太久。」
宋清河從門外進來，手裡拿著一杯溫水，他看見暖暖站在顧戰北身側，便把杯子遞給她。
「暖暖，跟宋叔叔去隔壁吃點水果。」
顧暖暖沒有接，杏眼還盯著那張聲明。
「宋叔叔，壞紙紙說媽媽自己走了。」
「紙上可以寫很多話，能不能相信，要看它從哪裡來，誰交給誰，和別的證據對不對得上。」
暖暖低頭摸著玉佩，鞋尖往裡扣了一點。
「外婆說過，看東西不能只挑自己想聽的那一塊，剩下的也要排隊看看。」
顧戰北的手離開桌面。
「暖暖，媽媽沒有自己走。」
「爸爸還不知道。」
小姑娘抬起頭，聲音細細的，卻沒有躲開他的視線。
「爸爸可以希望媽媽沒有走，可是希望不能當證據，爸爸教過暖暖的。」
秦越把手裡的筆放下，宋清河也沒有催她。
顧戰北俯身與她平視。
「對，爸爸教過你。」
「那這張紙要排在後面，先看看它是不是媽媽寫的。」
「好。」
顧戰北伸手想碰她的頭髮，手指到了發繩旁邊，又改為替她把歪掉的衣領翻好。
「你不用替爸爸找答案，宋叔叔帶你去吃水果。」
暖暖看著他的手離開衣領，忽然抓住他的袖口。
「爸爸是不是很難過？」
「爸爸在查證據。」
「難過也可以查證據嗎？」
顧戰北喉結滾了一下，拿起桌邊的溫水遞給她。
「可以，難過不能替爸爸決定。」
宋清河牽住暖暖的手。
「走吧，給爸爸留一張桌子，讓他把四年前的事情查完。」
暖暖被牽到門口，又回頭看顧戰北。
「爸爸，不能因為那張紙長得像媽媽，就讓它當媽媽說話。」
顧戰北看著她，點了點頭。
「爸爸記住了。」
隔壁休息室的門合上後，魏技術員終於抬起頭，手裡拿著初檢報告。
「聲明上的字跡和蘇念卿檔案樣本有明顯差異，起筆習慣不同，收筆壓力也不一致，落款雖然像，轉折位置對不上。」
秦越接過報告，翻到最後一頁。
「能排除本人書寫嗎？」
「初檢可以提出高度疑點，正式鑑定還要調取更多原始樣本。」
顧戰北伸手拿起那張聲明，拇指壓在落款旁邊。
「她當年沒有寫過這句話。」
「目前只能這麼說。」
秦越把文件夾轉向他。
「但你的簽字是真的，補充報告的簽批鏈也是真的，不能因為聲明是偽造的，就把你當年的決定當成不存在。」
顧戰北看著那枚簽名，右手又碰向虎口，這次停留得久了些。
「我知道。」
趙德海隔著玻璃開口。
「顧少將，你當時面對的是泄密嫌疑人留下的工作證，藥品記錄和失蹤事實，換成誰都會做同樣判斷。」
顧戰北沒有看他。
「別替我解釋。」
「我是在告訴你，責任不能全推給一個送報告的人。」
「我沒有推。」
顧戰北把聲明放回證物袋。
「我簽了字，所以搜尋停了，這是我的決定，誤導我的人要查，我沒有覆核也要認。」
秦越轉身吩咐魏技術員。
「把當年的搜尋範圍，終止時間和趙德海辦公室的材料流轉全部拆開，重新建立時間線。」
「那趙德海呢？」
「先讓他留在這裡。」
趙德海靠回椅子，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你們查得越深，顧家牽扯越多，顧戰北，你確定要把四年前所有人都翻出來？」
顧戰北隔著玻璃看他。
「我只確定一件事，四年前我沒有繼續找她，今天就必須把停下來的地方重新走一遍。」
宋清河帶暖暖吃完半個蘋果回來時，顧戰北還站在原處，小姑娘把剩下的蘋果遞過去。
「爸爸，水果沒有變成證據，可以先吃。」
顧戰北接過蘋果，咬下去後才問。
「你剛才和宋叔叔說了什麼？」
「說紙紙要排隊。」
暖暖摸出一張塗花的紙，在上面畫了三個方框。
「媽媽，爸爸，還有壞紙紙，都要分別放，不能擠在一個框框裡。」
宋清河將心理評估表收好，沒有替顧戰北解釋。
顧戰北把那張畫折起來，放進自己的口袋。
就在秦越準備帶人調取舊檔案時，魏技術員的電話響了，他聽完對方匯報，臉色變了變。
「秦處，筆跡專家剛確認，偽造聲明使用的字帖樣本，來自蘇念卿軍醫檔案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