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名軍官三年前在邊境任務中犧牲，趙德海卻說，上個月剛收到過他的聯絡指令。」
秦越的手指停在登記照片下方，沒有去碰那枚犧牲確認章，魏技術員把檔案袋抱到胸前，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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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核過軍籍系統，姓名，軍號，犧牲時間和遺體交接記錄全部對得上，檔案沒有被後補，家屬簽收也有地方民政部門的回執。」
顧戰北站在桌邊，目光落到那張年輕的臉上，照片裡的軍官穿著舊式軍裝，眉眼還帶著執行任務前的清亮。
「通訊記錄呢？」
「死者原來的聯絡編號，在犧牲後已經註銷，按流程應該進入封存庫。」魏技術員把另一塊屏幕轉過來，「可從四年前開始，這個編號斷斷續續出現過，最近一次就在上個月。」
趙德海坐在隔離詢問室里，雙手放在桌面，聽到這裡，才抬眼看向攝像頭。
「所以你們查到了什麼？」
秦越坐到他對面，記錄本攤開，筆尖落在日期一欄。
「編號重新啟用過，發送端經過拆分，內容涉及舊療養區和軍區備用通信，接收端沒有登記姓名，只有一組商業線路。」
「那還不夠清楚嗎？」趙德海往後靠了靠，「有人盜用了死者編號，暗鴉最擅長做的就是身份偽造，今天能冒用犧牲軍官，明天也能冒用我，甚至能冒用韓震岳的電報碼。」
顧戰北隔著玻璃看著他，右手摸到虎口，指腹擦過那塊結痂的位置，很快又垂下去。
「你想讓所有線索都變成可能被偽造。」
「我只是在提醒你們，別拿一串編號就替誰定罪。」趙德海看向秦越，「你們查了十五年，應該知道通訊記錄從來不會自己證明發送人。」
秦越沒有接他的挑釁，只把一張時間表推到魏技術員面前。
「把編號出現的時間全部列出來，精確到值班交接前後，地點標出基站覆蓋範圍，再把當時接觸過舊系統的人單獨篩出來。」
魏技術員抱著設備走到旁邊，手指在鍵盤上連續敲擊，屏幕上的記錄從一行變成數十行，藍色光標沿著日期往下滾。
「第一次重新啟用是在四年前，時間是凌晨，位置靠近舊醫療站，第二次在療養區附近，之後轉到指揮部東側基站，最近幾次都經過參謀系統的內網跳板。」
「誰負責那套舊系統？」
「權限表還在恢復。」魏技術員咬住唇邊，拖出一份殘缺的授權名單，「系統管理員有三人，趙德海，顧戰北，還有已經調離的技術主管。」
趙德海看見名單，抬手敲了敲桌面。
「聽見了嗎？權限不止我一個人有，顧少將當年也使用過備用帳戶。」
顧戰北沒有看他，只對秦越開口。
「把我的備用帳戶一併調出來，所有登錄記錄和權限變更都查。」
秦越抬頭看了他一眼。
「包括你在四年前任務期間的臨時授權？」
「全部。」
趙德海笑了一聲，笑聲剛出來便收了回去。
「顧戰北，你倒是方便，查到最後，連自己也放進嫌疑名單。」
「我把自己放進覆核範圍，和你把下屬推到刀口前，不是一回事。」
「你憑什麼認定我在推人？」
「你在沒有完整設備證據前，連續要求搜秘書的住處，擴大到他的家屬臨時住處，又把一隻舊公文包里的材料先指向顧家。」顧戰北轉過身，隔著玻璃看向他，「你每一次建議，都在替調查提前安排一個出口。」
趙德海的手指壓住袖口邊緣，右側空掉的扣眼被他揉得發皺。
「你們真以為，查到我這裡就結束了？暗鴉能夠盜用任何身份，舊編號，舊照片，舊電報碼，甚至能偽造一個活人的行蹤。」
「所以才要逐條核對。」
秦越將一張權限變更記錄壓到桌面，紙張邊角擦過趙德海的手背。
「編號重新啟用的當天，系統沒有產生正常登錄記錄，只有一條離線授權指令，授權人使用的是舊系統最高權限。」
趙德海低頭看著記錄。
「最高權限有三個人。」
「那就繼續看。」
魏技術員的聲音從外間傳來，他把耳機摘下，額頭已經出了汗。
「秦處，四年前之後，顧少將的備用帳戶一直處於凍結狀態，調離技術主管的權限在三年前註銷，只有趙副參謀長的舊權限還留在離線設備里。」
趙德海抬起臉。
「留在設備里，不代表是我使用。」
「我還沒說完。」魏技術員將新恢復的日誌投到牆面，「每次編號出現前，離線設備都會先完成一次舊式校驗，校驗碼不是標準碼，是個人變式。」
顧戰北盯著那組錯位數字，手掌搭在桌沿。
「和趙德海舊教案里的變式一致？」
「目前完全一致。」
趙德海把視線移向那本通信教材，沉默了幾秒，才重新開口。
「個人變式可以被偷，也可以被拍下來，韓震岳的教材流通過多少人，你們查清楚了嗎？」
秦越合上記錄本。
「查清楚之前，不會給你結論。」
趙德海像是等到了這句話，肩膀往椅背一靠。
「既然沒結論，就別把我關在這裡。」
「臨時隔離不是定罪。」
「那你們想從我嘴裡聽什麼？」
「你負責的舊系統為什麼在四年前重新啟用，誰批准了離線權限，死者編號為什麼會出現在舊醫療站附近。」
趙德海沒有回答，視線落向桌面那條細小的劃痕，右手在袖口上反覆摸索，始終找不到原本的袖扣。
顧戰北走到門旁，停下腳步。
「你說暗鴉能盜用任何人的身份，那就把能查的範圍說出來，不要用可能兩個字遮住你知道的部分。」
趙德海抬起眼。
「我知道的部分，足夠讓你們今晚睡不著。」
秦越示意魏技術員繼續恢復數據，屏幕上的時間軸向前推進，死者編號四年前第一次出現的位置被放大，旁邊浮出一條被刪除的舊通訊記錄。
魏技術員盯著內容，喉結動了動。
「秦處，這條記錄剛恢復出來，發送端是死者編號，接收位置在舊療養區，時間是蘇念卿失蹤前後。」
顧戰北沒有出聲，秦越伸手接過列印紙，紙上只有短短一句話。
「藥箱已沉，孩子未明。」
趙德海看清那行字，身體向前靠了靠。
「看見了嗎？孩子可以指藥品編號，也可以指行動目標，更可能是有人故意寫給你們看的。」
秦越抬眼。
「你剛才說暗鴉擅長身份偽造，現在又說這句話可能是誘導，理由呢？」
「理由是你們沒有證據證明孩子存在。」
顧戰北的手指落在門把上，金屬被他握出輕響。
秦越卻把紙收進證物袋，沒有讓顧戰北繼續追問。
「魏技術員，查這句話發送前後的設備位置，再查誰在舊療養區接觸過藥箱，孩子兩個字先保留三種解釋。」
魏技術員點開另一層數據。
「還有一條，死者編號只在趙副參謀長負責的舊系統里重新啟用過，其他備用帳戶沒有相同記錄。」
趙德海的臉終於失去那份從容。
秦越把證物袋封好，抬頭看向他。
「現在輪到你解釋，為什麼死人還在替暗鴉發送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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