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蘇念卿是否還活著。」
趙德海留下這句話,便站在隔離詢問室門口等顧戰北回應,右側袖口空著扣眼,布料隨著手臂垂落,再沒有往日那份妥帖。
顧戰北的手指還停在虎口,磨破的皮膚貼著掌心,他沒有走近,只朝秦越伸出手。
「會面申請給我,紀檢與法務共同在場,全程錄音錄像。」
趙德海轉過身,嘴邊那點篤定收了回去。
「你不想先知道答案?」
「想。」
顧戰北接過申請表,一筆一畫簽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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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更要留下記錄,免得你拿一句真假難辨的話,再讓四年前的事重來一遍。」
秦越將簽好的文件交給紀檢人員,又讓技術員檢查詢問室設備,固定攝像與備用錄音同時開啟,連桌上使用的紙筆也換成了編號物品。
「趙德海,你可以說明情況,也可以保持沉默,但不能用關閉記錄作為交換條件。」
「秦處真周到。」
趙德海坐下以後,看了一眼顧戰北身旁空著的位置。
「怎麼,連離我近一點都不敢?」
顧戰北拉開對面的椅子,軍裝外套沒有解扣。
「距離不影響你說時間與地點。」
觀察室里,暖暖坐在高腳椅上,玉佩被她攥在掌心,小熊橫在膝蓋上,兩隻小鞋緊緊並著。
秦越原本要讓人帶她回家,可暖暖先前也是檔案室栽贓案的證人,詢問程序尚未結束,只能暫時留在隔壁等待。
她聽見媽媽的名字,立刻抬起圓臉。
「秦叔叔,趙爺爺是不是知道媽媽在哪裡?」
秦越關小監聽音量,把一杯溫水推給她。
「他聲稱知道,聲稱不等於事實,我們先聽他能不能說出可以查的東西。」
暖暖把水杯捧住,卻沒有喝。
「那暖暖不進去,爸爸說過,小孩子不能闖審訊室,暖暖在這裡給媽媽守住耳朵。꒰•᷅ɷ•᷄꒱」
詢問室內,趙德海先看了看攝像頭,才把目光轉回顧戰北臉上。
「四年前,蘇念卿並非遭人帶走,她提前準備了藥品與現金,選擇帶著掌握的秘密離開東瀾。」
顧戰北沒有翻開記錄紙。
「她什麼時候準備的,藥品從哪裡領取,現金經過誰的帳戶?」
「年代久了,我記不清具體日期。」
「地點。」
「軍區舊醫療站附近。」
「證人。」
趙德海往椅背靠去,空著扣眼的袖口蹭過桌沿。
「她做這種事,還會留下證人?」
顧戰北拿起筆,只在紙上寫下無法提供三個字。
「繼續。」
趙德海盯著那行字,右手碰向袖口,摸空後改去整理文件邊緣。
「你真的一點都不懷疑她?蘇念卿精通藥理,也懂傳統術數,她若想藏住一個孩子,再選個合適的時候送到你面前,未必做不到。」
觀察室里的暖暖把玉佩攥得更緊,玉石邊緣硌進軟乎乎的掌心,她沒有起身,只把小熊轉過去,讓它背對監聽設備。
「媽媽沒有拿暖暖騙人。」
她對著小熊耳朵說完,又趕緊閉住嘴巴。
「暖暖不和壞話吵架,壞話沒有證據,只會自己摔跤。꒰`⌒´メ꒱」
隔牆另一邊,趙德海還在試探。
「暖暖能找到軍區,能認出玉佩,能一次次碰到你們查不到的線索,你不覺得安排得太順了嗎?」
顧戰北的筆尖划過紙面,將暖暖二字圈了起來。
「她從福利院離開以後,沿途監控與乘車記錄已經完成核驗,玉佩來源也有蘇懷瑾遺物登記,你若認為有人安排,提供聯繫人。」
「安排這種事的人,不會讓一個孩子知道全貌。」
「那就提供你掌握這一判斷的來源。」
趙德海沒有回答。
紀檢人員翻開問詢記錄,法務則把先前證據目錄推到桌邊,誰都沒有替顧戰北追問蘇念卿的生死。
趙德海等了一會兒,終於先打破沉默。
「顧戰北,你以前聽見她的名字,不會這麼坐得住。」
「以前的我停在懷疑上,沒有繼續往下查。」
顧戰北將筆放進編號槽里,手掌沒有再碰虎口。
「今天你說她主動離開,我就查她是否有準備離開的行為,你說暖暖是誘餌,我就查暖暖的行動鏈,但你拿不出東西,我不會替你補。」
趙德海的喉頭動了動。
「你以為按程序走,就能把蘇念卿找回來?」
「程序至少不會因為我恨誰,就先決定誰有罪。」
觀察室內,暖暖慢慢鬆開玉佩,掌心留下一圈紅印。
她低頭看了一會兒,又把小手貼到小熊肚子上。
「爸爸今天沒有被壞話牽走,獎勵他半塊小餅乾。꒰ᵔꇴᵔ✿꒱」
秦越透過觀察窗看向顧戰北,隨後把監聽音量恢復正常。
趙德海繞了一圈,沒能讓顧戰北追問那句是否還活著,只好主動把話題送回舊療養區。
「蘇念卿最後一次出現,確實在療養區,她在那裡藏過東西。」
顧戰北抬眼。
「什麼東西?」
「一隻舊藥盒,裡面有她留下的藥方與人員名單。」
「你見過?」
「聽人提過。」
「誰?」
趙德海轉了轉右手拇指上的薄繭。
「當時負責療養區維修的助理已經病故,名字說了也沒有意義。」
顧戰北翻開秦越事先放在桌上的區域圖,卻沒有將圖推過去。
「藥盒藏在什麼位置?」
「斷橋後面的舊排水槽,那裡靠近山坡,雨水多,適合放防水盒。」
觀察室里,暖暖的小鞋從椅子橫杆上滑下來,她趕緊用腳尖勾回去,沒讓鞋底碰響地面。
「秦叔叔,媽媽的藥盒真在那裡嗎?」
秦越沒有馬上回應,他打開隨身文件夾,從最內層取出一張紅色保密頁。
「發現位置寫在秘密勘驗報告裡,公開材料只說療養區,沒有斷橋,也沒有排水槽。」
暖暖的杏眼睜圓了,隨即把嘴巴捂住。
「趙爺爺偷看了藏起來的答案。꒰⊙⌓⊙꒱」
秦越推門進入詢問室,將保密頁放在趙德海面前,紅色頁碼與調查組封存編號清清楚楚。
「舊藥盒由羅驍從斷橋後的排水槽取出,現場位置從未進入參謀部通報,勘驗人員也全部簽過保密承諾。」
趙德海盯著那張紙,沒有去碰。
顧戰北這才問出下一句。
「一個已經病故的助理,什麼時候把未公開的位置告訴了你?」
趙德海右手又一次摸向空掉的袖扣,指腹只碰到冷硬的桌沿。
秦越把斷橋藥盒發現位置從未公開的保密記錄擺上桌,趙德海第一次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