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保護名單,是挑選替罪人的順序。」
秘書看見自己的家庭地址,扶著桌沿坐下去,趙德海卻沒有朝那張紙看,只將雙手放在紀檢人員能夠看清的位置。
秦越把摺疊紙裝入證物袋,要求羅驍先核對筆跡和紙張來源。
「名單性質不能憑一句話確定,但趙副參謀長的權限從現在起暫停,辦公室,車輛和個人攜帶物品全部接受臨時審查。」
趙德海摘下工作證放到桌面,動作沒有拖延。
「我配合審查,但我要提醒你,公文包長期放在外間文件櫃,秘書有鑰匙,其他人也有機會碰到。」
秘書抬起頭,牙關咬了又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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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是您親手放進去的,鑰匙也是您讓我留下的,現在您一句不記得,就想讓我把全家地址也認下來嗎。꒰╬•᷅д•᷄꒱」
「你情緒失控,記憶會受到影響。」
趙德海起身前整理外套,右手照常摸到袖扣,拇指沿著扣面按了一圈。
秦越看見這個動作,朝羅驍遞去一個眼色,臨時審查人員隨即擋住辦公室出口。
「趙副參謀長,外套屬於隨身物品,請留在這裡檢查。」
趙德海的手離開袖口,隨後脫下外套放到檢驗台上。
「可以,個人物品沒有涉密內容,檢查完請出具清單。」
玻璃門外傳來兒童推車輪子的輕響,何晚寧帶暖暖從醫務室出來,原本準備走另一側連廊,卻遇上臨時封控。
暖暖坐在小推車裡抱著畫本,遠遠看見趙德海,立刻把小熊舉到臉前,只露出兩隻杏眼。
「何阿姨,爸爸說暖暖不要靠近趙爺爺,咱們等叔叔檢查完再過去。꒰⊙﹏⊙꒱」
何晚寧推著她退到警戒線之外。
「對,我們不看他們工作,暖暖繼續畫剛才的零食盒。」
暖暖低下頭,蠟筆剛碰到紙面,趙德海放在檢驗台上的外套被羅驍展開,兩枚袖扣在燈下露出不同顏色。
左側扣面偏亮,右側扣面發暗,邊緣還有一圈褐色痕跡。
小姑娘握蠟筆的手沒有接著畫,她看了幾眼,伸手扯了扯何晚寧衣袖。
「何阿姨,右邊扣扣像外婆藥盒的小鑰匙,邊邊生了舊舊的黃東西,左邊沒有。」
何晚寧沒有帶她靠近,只朝秦越說明情況。
「秦處,暖暖發現兩枚袖扣顏色不同,她仍在警戒線外,沒有接觸物品。」
秦越走到檢驗台旁,將暖暖的話寫進現場記錄,又讓技術員先拍照,再分別測量扣面重量。
「右側比左側重,接合處不是普通焊口,可能能夠拆開。」
趙德海站在紀檢人員旁邊,視線落到袖扣上。
「這套袖扣用了多年,修補過幾次,重量不同不奇怪。」
羅驍沒有用手硬擰,取來小型夾具固定扣面,技術員沿接縫緩慢旋開,內部露出一圈中空夾層。
夾層里塞著卷緊的薄紙,紙面經過顯影處理,只能看見零散的藍黑線條。
暖暖把小熊按回懷裡,小嘴也跟著抿緊。
「扣扣肚肚裡真的藏了紙紙,它是不是偷偷吃文件啦。꒰゚ロ゚꒱」
「暖暖,轉過來。」
顧戰北從連廊另一端趕到,沒有讓她繼續看檢驗台,只蹲下替她收好蠟筆。
「你已經報告完看見的異常,接下來跟何阿姨回家。」
暖暖摸了摸他的袖口,又迅速把小手收回來。
「爸爸的扣扣不會吃紙紙吧,晚上可以也讓秦叔叔看看嗎?」
「爸爸使用的是制式紐扣,沒有夾層,回去以後可以讓你從外面看,不能自己拆。」
她得到答覆,這才重新抱好畫本。
「那暖暖回去等,叔叔們不要讓壞紙紙跑掉。꒰ง•̀ᗜ•́꒱ง」
何晚寧推著她離開後,顧戰北在現場迴避記錄上簽字,沒有進入檢驗區。
技術員將薄紙放入專用托盤,通過過濾光逐步恢復字跡,上面寫著演習替代路線的坐標縮寫,其中兩個與真實補給轉向點一致。
秦越核對文件權限,坐標只出現在參謀部內部修訂稿,趙德海恰好參與過修訂。
「紙張內容沒有送出痕跡,應該還在準備階段,先核字跡,纖維和顯影劑,再核袖扣接觸記錄。」
趙德海隔著檢驗台看完恢復圖像,右手碰向空掉的袖口位置,隨後改為整理衣領。
「這枚袖扣被人調換過,我沒有在裡面放紙。」
羅驍調出當天走廊和會議室監控。
「您從住處出門到接受審查,外套始終穿在身上,中間沒有脫下,也沒有任何人接觸袖口。」
「調換可以發生在今天以前,衣物清洗和修補都不由我親自完成。」
趙德海轉向秦越。
「顯影劑也可能來自檔案樓殘留,你們已經把我設成目標,再找到什麼都會往同一個方向解釋。」
「所以要查袖扣內側附著物。」
秦越讓技術員分別提取夾層和紙卷樣本。
「若是他人近期調換,夾層接觸痕跡會與外部不同,若由你長期使用,也會留下對應生物殘留。」
初檢持續了一段時間,顧戰北全程站在門外,沒有詢問蘇念卿舊案,也沒有要求提前獲知結果。
趙德海看了他幾次,最終先開口。
「顧少將,你現在連一句都不問,是相信這枚袖扣能給我定罪?」
「我等正式結果。」
「你以前不是這樣,蘇念卿失蹤那年,只要線索碰到她,你會親自查到最後。」
顧戰北的手在虎口處停留了一會兒,隨後垂回身側。
「那一年我沒有查到最後,這個錯誤不會再犯,也不會靠今天的著急補回去。」
秦越聽見這句話,只把新列印的檢驗結果放到兩人之間。
袖扣夾層檢出趙德海的皮屑,接縫內留有反覆開啟形成的磨痕,薄紙上的顯影劑成分與舊吉普後備箱殘留一致。
羅驍將另一份監控鑑定推過來。
「這枚扣面上周還出現在公開會議錄像里,暗色劃痕位置完全相同,調換發生在更早以前的說法也站不住。」
趙德海拿起報告看完,又翻到皮屑取樣圖,指腹在紙邊停留許久。
「皮屑只能證明袖扣屬於我,不能證明紙是我放進去。」
秦越把路線坐標的修訂記錄擺上桌。
「紙上有你的書寫壓力特徵,縮寫方式也與你過去的參謀筆記相同,正式筆跡鑑定會繼續做。」
陳啟明帶著紀檢決定進入房間,宣布趙德海接受隔離審查,所有參謀權限同步凍結。
趙德海沒有抗拒,只要求把外套扣好,羅驍檢查完衣袋後替他穿回去,右側袖口因此空出一個扣眼。
走出辦公室時,趙德海經過顧戰北身邊,停下來問了一句。
「暖暖看見袖扣,你又拿到了想要的證據,現在滿意了嗎?」
「她不該出現在任何人的栽贓計劃里。」
顧戰北沒有替他整理歪掉的衣領。
「你若碰過她,後續證據會一項項說明,若沒碰過,也不會因為我想抓你就變成你的罪。」
趙德海轉頭看向秦越,提出新的要求。
「我可以交代舊療養區名單,也可以說明錢國富的資金去向,但我要單獨見顧戰北,不開錄音設備。」
秦越直接拒絕。
「會面必須留痕,地點由保衛處安排,顧少將是否參加,也由他本人決定。」
「那就錄。」
趙德海重新看向顧戰北,常年維持的周全終於裂開一道口子。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蘇念卿去了哪裡嗎?」
顧戰北放在身側的手沒有抬起,右手虎口卻被指腹重新磨紅。
趙德海被帶進隔離詢問室前,終於拋出了那句讓所有人停下工作的條件。
「我知道蘇念卿是否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