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備用鑰匙的領用表上，最後一個簽字人是趙德海的秘書。」
孔文書把登記表往前推了半寸，黑色簽字筆留下的日期就在昨天下午，領用理由寫著舊路線草案核對，歸還欄里也有同一個名字。
趙德海的秘書臉色發白，手剛碰到椅背又收了回來。
「我簽過字，可我沒有拿鑰匙，我那天只在窗口領了三份廢稿，孔文書讓我補手續，我以為鑰匙已經在柜子里。」
孔文書抬頭看他。
「領用表不是補手續用的，鑰匙掛鉤少過一次，早上又回來了，值班員說不清是誰拿走的。」
趙德海站在走廊盡頭，隔著幾個人看向秘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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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清楚再說，保衛處問的是事實，不是你以為。」
秘書嘴唇發乾，手指把衣角搓得起皺。
「我真的沒拿，我簽完字就去列印室了，後來有人叫我去指揮帳篷送材料，我離開前還看見鑰匙掛在櫃裡。」
秦越沒有催他，翻開值班室交接登記。
「誰叫你送材料，幾點離開，帶的什麼材料。」
「是，是趙副參謀長讓我送替代路線草案。」
秘書說完立刻朝趙德海看過去。
「您當時在帳篷里，讓我把材料送給鄭政委，我回來以後就沒再進檔案樓。」
趙德海走近兩步，語氣仍舊穩著。
「我讓你送材料沒錯，但你領用鑰匙的記錄也在，別因為怕擔責，把每件事都往別人身上推。」
羅驍站在秦越旁邊，手裡轉著一支沒打開的取樣棉簽。
「趙副參謀長，誰擔責得看證據，您這句話留給記錄員寫。」
暖暖坐在休息室的矮凳上，腳尖碰不到地，她沒去看大人們的臉，只盯著門外那條通往樓梯間的走廊。
何晚寧給她削蘋果，削到一半發現小姑娘一直不吃。
「暖暖，想起什麼就說，想不起來也沒關係。」
「暖暖想起一個人走過樓梯。」
她抬起頭，手指朝走廊盡頭指去。
「那個人沒有走出噠噠聲，地磚濕濕的，可他的鞋鞋沒有留下好多水印，右手戴著灰灰的薄手套。」
羅驍放下棉簽。
「你看到臉了嗎？」
暖暖搖頭，抱住小熊。
「沒有，他走得快，帽子擋住了，他從窄門門出來，往安全樓梯走，暖暖只看見背背。」
秦越走到她面前，沒有讓她繼續比劃那個人的身高。
「為什麼記得灰手套。」
暖暖的手指縮進小熊的毛里，聲音輕得快聽不見。
「以前在福利院，也有一個戴灰手套的人問暖暖玉佩在哪裡，他把手套放在桌子上，聞起來苦苦的，像老鄧爺爺捲紙紙的味道。」
何晚寧削蘋果的動作停在半空。
羅驍看向秦越。
「福利院那條線之前只查到有人打聽過玉佩，沒有監控，也沒找到正臉。」
「那時候暖暖還小，外婆剛走，院長怕她害怕，沒讓人一直問。」
暖暖把臉埋進小熊耳朵旁邊。
「那個人問完就走了，暖暖不喜歡他，因為他走路沒有聲音，暖暖聽不見他去哪邊。」
秦越的記錄筆停在紙上。
「你現在說的這個人，和檔案樓樓梯間的人，是同一個人嗎？」
「暖暖不知道。」
小姑娘抬起臉，眼眶紅紅的，卻把每個字說得清楚。
「暖暖只看見背背和手套，暖暖不能亂說是同一個人。」
秦越把記錄本合上。
「這句話記得很好，不能確認的事，就寫不能確認。」
羅驍帶著技術員去了安全樓梯，扶手是舊式金屬欄杆，雨天有人經過時總會留下水痕和掌心印子。
技術員用棉簽沿著扶手下方擦過一圈，又在轉角處停下來。
「這裡有一層油性殘留，像護手霜，又混著顯影液的味道。」
羅驍把便攜檢測燈湊過去，欄杆邊緣浮出斷斷續續的淺痕。
「灰手套碰過，還是有人戴著手套又抹過藥。」
「先送檢。」
秦越站在樓梯下方，抬頭看向那扇通往舊檔室的窄門。
「護手霜成分，顯影液成分，藍色纖維，全做交叉比對。」
趙德海的秘書被帶去單獨核查時，雙手攤在桌上，手背乾淨，指縫裡沒有藥劑灼出的紅痕，掌心也沒有常年接觸顯影液留下的粗糙痕跡。
魏技術員拿著初檢結果出來，朝秦越搖了搖頭。
「他手部沒有接觸顯影液的近期痕跡，衣物也沒檢出藍纖維，領鑰匙簽名是真的，實際拿鑰匙的人未必是他。」
秘書聽見這句話，肩膀一下垮下來，眼淚差點掉出來又趕緊擦了。
「我就知道有人借我的名字辦事，可我真不知道是誰，我要是早知道，會先去找趙副參謀長。」
趙德海坐在詢問室外，聽見自己的名字，慢慢抬起頭。
「你找我做什麼？」
秘書隔著玻璃看他，嘴巴動了兩下，沒有再說下去。
秦越將隔斷簾拉上，轉頭吩咐羅驍。
「秘書暫時排除直接操作嫌疑，但不能離開軍區，查他簽字前後接觸過的人，查誰能看到登記表，誰能接近值班櫃。」
陸震靠在門外，懷裡抱著暖暖的小熊，剛才被暖暖塞過來保管，整個人都不敢亂動。
「俺就想問一句，咱們這幫大人查來查去，最後還得讓暖暖記腳步聲，臉往哪兒放。」
暖暖從何晚寧懷裡探出頭。
「陸叔叔，臉放在脖子上面，不能放在地上，會沾泥巴。╭（๑•̀ㅂ•́）و」
陸震被堵得半天沒接上話，最後抬手摸了摸自己左眉的疤。
「行，暖暖同志說得對，俺今晚就把臉洗乾淨，爭取不給保衛處增加泥土樣本。」
何晚寧終於笑了一下，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遞給暖暖。
「吃兩塊，今天記住這麼多東西，腦袋也要休息。」
「暖暖吃兩塊，第三塊給爸爸。」
暖暖拿起一塊蘋果，往顧戰北手邊遞過去。
顧戰北沒有拒絕，接過來吃完後才問秦越。
「趙德海的秘書領鑰匙當天，趙德海在哪裡。」
「指揮帳篷有記錄，前後四十分鐘都在。」
秦越看著新送來的鞋類比對資料。
「但檔案樓樓梯扶手上的殘留里，有一種舊護手霜配方，軍區採購清單沒有，得從個人用品和外部渠道查。」
羅驍從物資管理室跑回來，手裡拿著一張鞋類維修登記。
「秦處，查到一個細節，趙副參謀長左腳舊傷，常穿定製軟底鞋，鞋底橡膠比普通軍靴軟，走在走廊和樓梯上，腳步聲會小得多。」
暖暖抱著蘋果塊，慢慢抬起臉。
「那雙沒有聲音的鞋鞋，是趙爺爺的嗎？」
秦越沒有立刻回答，只將維修登記壓在手邊。
「軍區內只有趙德海因左腳舊傷，長期定製無聲軟底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