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處，空白四十分鐘裡，療養區舊倉附近出現過一輛遮擋號牌的軍用吉普。」
秦越把截圖放到燈下，照片裡只有車燈拖出的兩團白光，車身輪廓被雨幕遮住，舊倉外牆卻能辨認出來。
「把車輛型號放大，查軍區所有同款保障車，尤其是準備報廢和停用的車輛。」
羅驍將平板遞給魏技術員，自己轉身去拿值班室鑰匙登記簿。
「遮住車牌的人知道鏡頭位置，車卻沒換，說明他能接觸內部車輛，或者覺得這車根本沒人會查。」
魏技術員坐在電腦前，一幀幀拖動影像，屏幕上的雪點晃得人眼睛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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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輪輪轂有一道白漆，右側後視鏡缺了半塊反光片，這車不是普通巡邏車，訓練保障車隊有一輛同樣的。」
半小時後，綜合值班室外停著一輛蒙灰的舊吉普，車門上還留著訓練保障組的編號，輪轂白漆剝落的位置與截圖完全對上。
值班員抱著登記簿站在旁邊，額頭冒著汗。
「這車下個月就報廢了，平時停在後院，鑰匙鎖在值班櫃裡，昨晚沒人登記領用，真沒人。」
羅驍拉開櫃門，鑰匙掛鉤上空著一個位置，掛鉤邊緣有新蹭出的痕。
「鑰匙什麼時候回來的？」
「早上交接時就在了，我以為夜班同事用過，又以為是有人拿去挪車。」值班員翻著登記簿，手忙腳亂，「可記錄上沒有簽字，我現在想起來，趙副參謀長昨晚來過，他說要檢查演習期間的值班紀律，還問了我鑰匙管理。」
秦越站在吉普旁邊，沒有立刻下結論。
「他是什麼時間來的？」
「九點多，具體時間我得看走廊攝像，趙副參謀長只待了一會兒，還說值班室燈太暗，讓我明天申請更換。」
羅驍蹲下檢查輪胎，泥已經被人衝過，車身縫隙乾淨得不合常理，剎車踏板的凹槽里卻留著一點黃褐色硬泥。
「車洗過，踏板沒洗透。」
魏技術員拿著取樣管靠近，動作放得很慢。
「黃黏土顆粒和舊療養區滑坡層接近，送檢後能做礦物比對，不過這種泥不只那邊有，單獨拿出來不夠。」
「夠讓他來解釋借車原因。」秦越將車門關上，「通知趙德海，例行核對演習車輛管理記錄，請他過來。」
趙德海來到保衛處時，外套依舊整齊，連雨傘上的水都甩乾淨了，他坐在詢問桌另一側，看了眼桌上的照片。
「秦處找我，是為了這輛舊吉普？」
「昨夜九點十二分到九點五十二分，您的行程存在空白。」秦越將車輛鑰匙放到桌上，「值班員回憶，您去過綜合值班室，也詢問過這輛車的管理情況。」
趙德海看著鑰匙，沉默了一會兒，才抬眼。
「我借過車，沒登記，是我的問題。」
羅驍站在旁邊，手指搭在記錄本上。
「趙副參謀長去哪裡了？」
「舊療養區外圍。」趙德海答得乾脆，「顧少將因為山坡風險調整路線，我心裡不踏實，想親眼確認那段路是否真到了必須停用的程度。」
「您擔心路線調整，所以夜間獨自進入封控區，還遮擋了軍用車輛號牌？」秦越問。
趙德海將手掌攤在桌面上，語氣依舊克制。
「車牌是我遮的，舊療養區當時已經被重點關注，我不想讓人看見是參謀部車輛進去，再把正常核查傳成我和顧少將爭權，至於未登記借車，我接受處分。」
「您去現場時帶了誰？」
「沒有帶人。」
「為什麼不帶工程兵，不通知值班崗，也不走正式路線？」
趙德海看向牆上的時鐘，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秦處，你們懷疑我，我理解，但我當時只是想確認情況，若我帶著人去，事情就會被放大，演習剛調整，我不願再添內部爭議。」
羅驍將照片推到他面前。
「車後備箱被沖洗過，您去確認山體風險，需要帶什麼東西進去？」
「雨衣，手電，備用油桶，還有幾份路線草案。」趙德海答完又補充，「路線草案後來被雨打濕，我讓司機清理車輛時一起處理了。」
「您剛才說沒有帶人。」羅驍看著他。
趙德海抬手碰了碰袖扣，隨後改口。
「司機沒有跟我進封控區，他只在外面等過一段，我說沒有帶人，是指沒有帶人進舊倉附近。」
秦越將這一段記進筆錄，合上文件夾。
「司機姓名。」
「郭建民，後勤運輸組的。」
「他昨晚是否知道您遮擋車牌，未登記借車，還進入療養區？」
趙德海沒有馬上回答，手指在桌面敲了兩下。
「他知道我臨時用車，其他細節我沒有告訴他。」
羅驍走出詢問室，沒多久又拿著一份司機值班表回來，郭建民昨晚九點到十點一直在北側替代路線運送通信器材，行車記錄完整，沒有離開過。
秦越隔著玻璃看向趙德海，按住了通訊器，沒有把這份記錄送進去。
「先讓他走，車輛封存，郭建民單獨核查，所有詢問記錄進紀檢備份。」
趙德海離開時，在門口停了一下。
「秦處，違反紀律和泄密是兩回事，我願意承擔該承擔的處分，但別讓一場演習里的分歧，把所有人都變成嫌疑人。」
秦越沒有接這句話，只看著他走出走廊。
魏技術員從車輛檢驗室出來，手套上沾著顯影試劑，臉色比剛才沉。
「秦處，吉普後備箱的橡膠縫裡有殘留，我做了快速篩查，成分和文書室路線圖上的顯影藥水相近。」
羅驍拿過檢測板，低聲罵了一句。
「他半夜去舊療養區，車裡帶著顯影藥水，回來還洗車，這回總不能說是司機把藥水踩到後備箱裡了吧。╬꒰◣д◢꒱」
秦越把檢測板裝進證物袋，轉身看向封存的舊吉普。
「快速篩查只能鎖定方向，正式鑑定出來前，誰都別替他把罪名寫死。」
魏技術員點頭，拿起封條貼上後備箱。
「秦處，吉普後備箱檢出與文書室相同的顯影藥水殘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