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現在開始，正式對趙德海啟動最高等級內部調查。」
陳啟明在通訊器另一端停了片刻，隨後將聲音放得更低。
「最高等級調查需要紀檢和保衛處雙簽，趙德海的級別不低，若是沒有實物證據，後續每一步都要經得起回看。」
「所以先不碰他的辦公室，也不查他的家屬。」秦越翻開值班表，指尖停在趙德海明天的行程上，「盯住他接觸的文件，人和車，所有公開工作照常安排。」
顧戰北站在窗邊，窗外的雨已經停了，舊療養區方向還有工程燈亮著。
「他會知道有人在看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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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會確定，但他會試。」秦越將名單照片傳入加密檔案，「越是習慣掌控流程的人，越不願意等別人給答案。」
第二天上午，家屬區的小院裡曬著暖暖洗過的小襪子，她坐在台階上給小熊梳毛，梳子卡住一根線頭，她皺著小臉，正想去找剪刀，門鈴響了。
何晚寧從廚房探出頭。
「暖暖別跑，何阿姨去開門。」
門外站著趙德海，手裡提著一個紙袋，裡面裝著幾本彩色兒童圖書，還有一盒拼圖。
「何醫生，我路過後勤服務站，看到這套書，想著暖暖這幾天幫了大忙，給她帶來解悶。」
暖暖沒有馬上接，先把小熊抱在胸前，鞋尖輕輕碰了碰台階邊緣。
「趙爺爺，書書是給暖暖的，還是給暖暖看完以後告訴爺爺山坡會不會喝水水的？」
趙德海笑了笑，把紙袋放到院裡石桌上。
「就是給你看的，叔叔爺爺們查山坡，是他們的工作，暖暖該畫畫，吃飯，和小熊玩。」
「那趙爺爺是好爺爺。」暖暖聽見這句話，眼睛亮了一點，又抱著小熊從台階下來，「暖暖會看書書，可是不會把拼圖弄丟。꒰˶•̀ω•́˶꒱」
何晚寧端著熱水出來，沒讓暖暖離趙德海太近。
「趙副參謀長今天不用參加演習復盤嗎？」
「上午的材料都送進指揮樓了，我出來透口氣。」趙德海坐到石桌旁，褲腿往上提了一點，露出沾著濕泥的鞋邊，「昨天一直在樓里處理路線調整，腳都沒怎麼離開桌子。」
暖暖蹲在紙袋邊翻書，翻到一本畫著小汽車的圖冊時，鼻尖動了動，她抬頭看向趙德海的鞋。
左腳鞋底邊緣沾著黃黏土，泥已經幹了，卡在溝槽里一塊塊發硬，右腳卻只有院外人行道沾上的灰塵。
「趙爺爺，你左邊鞋鞋吃泥巴了嗎？」
趙德海低頭看了一眼，語氣自然。
「可能是司機昨天去過舊療養區，車裡踏板沾了泥，我上車時踩到了。」
暖暖把書放回紙袋，往前走了半步，又記起爸爸說過不能湊近別人聞東西，便停在原地。
「可是左邊鞋鞋吃黃泥，右邊鞋鞋沒有吃，車車的踏板也只長一邊嗎？(｡•́︿•̀｡)」
趙德海抬起左腳，看著鞋底的泥，臉上沒有露出不耐煩。
「暖暖觀察得仔細，司機也許把泥踩在左側，上車的人腳落的位置不一樣，不能只看這一點就懷疑誰。」
「暖暖沒有懷疑趙爺爺。」她抱緊小熊，小聲補了一句，「暖暖只覺得這個泥泥和山坡下面的一樣，會黏住鞋鞋，走路還會噗嘰噗嘰。」
何晚寧將熱水遞給趙德海，沒接這個話。
「趙副參謀長喝口水吧，暖暖最近看到什麼都愛問，宋醫生說她腦子閒不住。」
趙德海接過杯子，手掌碰到杯壁後沒有喝。
「孩子肯問是好事，不過也該有人教她，觀察和定罪之間隔著許多步驟，不能讓她以為看見一點泥，就能決定一個人的好壞。」
院門外，秦越剛好走進來，聽見最後一句，停在門邊看了眼趙德海。
「趙副參謀長說得對，所以暖暖只負責告訴我們看見了什麼，後面的驗證由保衛處來做。」
趙德海將水杯放回桌面，站起身時拍了拍衣角。
「秦處來得正好，我也想問問，名單的鑑定有沒有新結果，周成志已經不在了，若是能還原當年的工作流程，也算給死者一個交代。」
「有結果會按程序通知。」秦越看向石桌上的圖書，「趙副參謀長專程來看暖暖，心意收到了，不過她午睡時間快到了。」
趙德海點頭，轉身離開前又朝暖暖揮了揮手。
「書慢慢看，拼圖少一塊也別著急，找不到就讓陸震叔叔趴地上找，他個子大，眼睛離地近。꒰˵•́ ₃ •̀˵꒱」
暖暖被逗得咯咯笑，等院門關上，她才抱著書跑到秦越面前。
「秦叔叔，趙爺爺左邊鞋鞋真的有山坡泥泥，暖暖沒有碰他的鞋，也沒有偷偷聞他的褲子，暖暖站得遠遠的。」
「做得對。」秦越蹲下來，與她平視，「你看見的事，已經告訴秦叔叔了，接下來不要和任何人討論鞋底，連陸震叔叔問也不能說。」
暖暖嘴巴張開一點，又把話吞回去，認真點頭。
「暖暖保密，像小熊藏餅乾那樣藏好。ᕙ꒰˶•̀ᗜ•́˶꒱ᕗ」
羅驍下午帶人檢查趙德海常用車輛，駕駛位踏板，後排腳墊，車門邊緣，全都用棉簽取了樣。
秦越站在車外，雨後泥水順著排水槽往下淌，羅驍戴著手套從後排地墊下抽出一張白紙。
「沒有黃黏土，只有普通路泥，司機鞋底也比對過，他昨天沒有進舊療養區封鎖帶。」
「車內沒有，趙德海鞋上卻有。」秦越看向遠處的指揮樓，「繼續查他昨晚離開指揮樓後的行程。」
魏技術員從監控室打來電話，畫面里跳出一排門禁時間。
「秦處，趙德海昨晚九點十二分離開指揮樓，九點五十二分才從西側連廊返回，中間四十分鐘沒有門禁，沒有車輛登記，也沒有值班記錄。」
羅驍將取樣袋封好，抬頭問。
「西側連廊出去就是後勤舊道，他若繞過崗亭，能進療養區外圍。」
「把那四十分鐘沿途攝像全找出來。」秦越拿起通訊器，「沒有完整畫面，就看路燈斷電，崗哨換班，車輛進出，任何一項都別漏。」
天色擦黑時，羅驍帶著一張放大的監控截圖進了保衛處，畫面模糊得只能看見一輛軍用吉普從舊倉方向開出，前後車牌都被泥布遮住。
「秦處，空白四十分鐘裡，療養區舊倉附近出現過一輛遮擋號牌的軍用吉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