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療養區附近會有暴雨橙色預警。」
宋清河將天氣通報折好，先把暖暖的小碗往她面前推了推，暖暖含著半口牛肉，眼睛卻盯住那張紙，連咀嚼都慢下來。
「宋叔叔，橙色是不是比黃色更會下雨，山坡會不會又喝好多水水呀？꒰╥﹏╥꒱」
「工程兵叔叔已經給它裝了很多小耳朵，哪裡有水，哪裡有裂縫，指揮部都會先知道。」宋清河用紙巾擦掉她嘴邊的湯汁，「你先把這一口咽下去，不能讓牛肉卡在嗓子裡給大家添新任務。」
暖暖趕緊端正坐好，嚼完後才舉起小勺子：「暖暖會吃慢一點，今天不當小石頭了，當乖乖吃飯的小河馬。ฅ( ̳• ·̫ • ̳ฅ)」
指揮大廳里，牆上的監測屏不斷跳出數據，舊療養區山坡的雨量曲線往上爬，賀東川站在屏幕下方，袖口沾著泥，腳邊堆著剛送回來的取樣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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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量超過原始模型預估，坡體裂縫傳感器出現連續位移，東側監測樁向下偏移七碼，舊路周邊的無人警戒設備全部切到遠程模式。」
顧戰北站在調度台前，通訊器貼在耳邊，聲音一條條發出去：「陸震，外圍封鎖線再後撤五十米，任何人不得進入舊路，工程兵撤離到北側觀察點，監測無人機升空。」
陸震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出來，夾著風雨聲：「收到，俺已經把封鎖牌搬走兩塊，剩下那塊被風吹得直打轉，脾氣比我還大，羅驍正拿繩子捆它。┐(￣ヘ￣)┌」
「別拿人去壓牌子，設備損失記帳，人不能靠近坡腳。」顧戰北抬眼看向賀東川，「裂縫範圍？」
「主裂縫沿舊路上方擴展，長度超過四十米，雨再這樣下，土層會往下走。」賀東川將一張地質圖按在檯面上，「原定重裝車隊如果按計劃通過，車輛震動會先壓在這段軟化基礎上，後續的車連撤離空間都沒有。」
杜明森站在一旁，手裡捏著那份自己簽過的獨立覆核意見，紙邊已經被他捏出褶皺：「北嶺重裝分隊現在到哪了？」
鄭國強翻看實時調度表：「已經全部進入北側替代路線，最前方車輛離集結區還有二十五公里，通信保障車也完成改頻，今晚的協同科目延後執行。」
「好。」杜明森把紙放下，視線停在屏幕上那段紅色警示區，「幸虧改了。」
大廳里沒人接這句話，監測屏又響了一聲，細細的報警音穿過雨聲，賀東川往前走了半步，盯住剛更新的坡體圖像。
「西側土層在動，舊渠附近的積水層開始下泄，所有人注意，可能要來了。」
遠程畫面里，舊療養區那條被封控的道路被暴雨澆得發白，路邊的禁行牌歪在泥里，只有一盞無人值守的警示燈還亮著。
羅驍操控無人機升高，鏡頭掃過坡頂時，山坡上先裂開一條細縫，雨水沿著縫隙往下鑽，幾塊石頭滾到路邊，撞翻了一個反光錐。
陸震站在觀察點後方，雨衣帽檐壓得低，手卻沒有離開通訊器：「老顧，西側掉石頭了，封鎖線內沒人，工程兵和偵察員都在安全區。」
「繼續報位置，別為了看清畫面靠前。」顧戰北盯著屏幕，右手壓在調度台邊緣，指腹磨過虎口舊傷。
賀東川盯住裂縫變化，忽然將手裡的筆放下：「土層位移加快，舊路下方的基礎已經被掏空，所有遠程設備準備斷線。」
畫面晃了一下，坡頂的樹連著濕土往下滑，起初只是大片黃泥翻過路肩，接著整段坡面壓下來，舊路中間被攔腰切斷，泥水卷著斷枝衝過原本的行軍道路，警示燈閃了兩下便被埋進泥里。
大廳里的監測警報連成一片，陸震那邊停了半拍，隨後傳來一聲壓不住的罵：「這要是讓二十多台重裝車排著隊壓過去，後頭的人連倒車都沒地兒倒，趙德海那套加固通行方案，拿去墊泥坑都嫌紙薄！凸(｀⌒´メ)凸」
「陸震，報告現場情況。」顧戰北沒有抬高聲音，目光仍停在那片被泥水蓋住的路面上。
「報告，舊療養區山坡大面積滑移，原定行軍道路中段斷裂，封鎖區域內確認無人，外圍人員全部在位，只有兩塊警示牌和一個遠程監測箱被埋。」
鄭國強站在大屏前，呼出一口氣後拿起電話：「通知北嶺駐區，舊路線發生滑坡，替代路線繼續執行，東瀾工程兵會派人接應他們進入集結區。」
杜明森看著那條消失的道路，半天才轉過臉，對賀東川說：「把所有數據留存，明天復盤會上，我親自說明暫停命令的依據。」
「復盤可以等天亮。」賀東川將現場畫面截存，「現在要盯住滑坡邊緣，舊渠口可能被沖開，泥水停下來以後還得派無人設備進去看。」
顧戰北的通訊器震了一下，秦越的聲音從另一端傳來：「顧少將，文書室那邊的三份差異路線已經送達指定位置，目前有一份標記被人通過內線問過，問的是北側補給點的校驗符號。」
「誰問的？」
「問話的人沒有報身份，只找了演習文書張志遠，張志遠按規定沒有回答，我正在調通話來源。」秦越停了一下，「滑坡的消息已經在內部傳開，趙德海剛剛要求查看事故現場數據，我沒有攔，但只給了公開版本。」
顧戰北抬頭看向被泥水吞沒的舊路，聲音壓得很低：「繼續盯著，別急著收網，對方現在比我們更急。」
家屬區里，暖暖洗完澡坐在床上，頭髮被何晚寧擦得蓬鬆，小熊穿著她給套上的小襪子，歪歪扭扭躺在枕頭邊。
顧戰北推門進來時，她還沒睡，手裡捏著一張畫紙，畫上是很多小車繞開一座黃黃的山，小車後面跟著幾個舉手的小人。
「爸爸，山坡是不是吐水水啦，叔叔們有沒有回來呀？(｡•́︿•̀｡)」
顧戰北坐到床邊，沒有立刻去看手機里的未讀消息，只把她畫紙壓平：「叔叔們都在安全地方，重裝車隊已經走別的路，沒人被山坡困住。」
暖暖抱著小熊往他身邊挪了挪，小手碰到他濕掉的袖口，又縮回來：「那暖暖沒有算贏山，暖暖只是不想讓大車車去那裡，山坡要是壞掉了，車車會疼，叔叔們也會疼。」
「你沒有和山比輸贏。」顧戰北替她把被角蓋到下巴，「你告訴大家多看一眼，賀叔叔查清了水，杜爺爺簽了覆核，叔叔們換了路，大家一起把危險留在了空路上。」
暖暖聽完，慢慢把畫紙塞進枕頭下面：「那明天暖暖要謝謝賀叔叔，還要謝謝杜爺爺，杜爺爺今天沒有說暖暖亂講話。」
門外傳來急促腳步，羅驍站在門口沒有進來，雨水順著雨衣往下滴，手中拿著一個密封袋，裡面裝著沾滿黃泥的軍用防水袋。
「顧少將，坍塌後的舊排水渠露出一段空腔，無人機在裡面發現了一隻軍用文件防水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