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少將,暖暖經過文書室時,聞到與老鄧紙卷相似的苦杏仁藥水味。」
顧戰北停在原地,先看了眼何晚寧身後的暖暖,小姑娘正把玉佩攥在掌心裡,鼻尖皺成一團,連平時總抱著的小熊都夾在胳膊底下沒敢亂動。
「何醫生,帶她去醫務點,別讓她再靠近文書室,宋清河那邊讓人陪著,今晚不許再做任何觀察。」
暖暖聽見要走,腳尖往裡扣了扣,仰著臉問他:「爸爸,暖暖只說聞到的味道,沒有偷偷鑽進去,暖暖是不是可以聽秦叔叔查一小會兒呀?૮₍˶ᵔ ᵕ ᵔ˶₎ა」
「你已經幫上忙了,剩下那一小會兒,交給穿制服的大人。」顧戰北彎腰替她拉好外套領口,掌心在她後背停了停,「你去吃飯,等爸爸回來檢查你有沒有把牛肉麵吃完。」
何晚寧牽著她離開時,暖暖回頭看了好幾次,直到走廊拐角擋住文書室的門,她才小聲嘀咕:「紙紙怎麼會吃苦藥水,紙紙又不會生病,真奇怪。꒰๑•́ ₃ •̀๑꒱」
秦越趕到時,文書室已經被羅驍帶人封住,門口的文件箱保持原樣,連桌上沒蓋緊的印泥盒都被拍照編號,秘書站在牆邊,臉色白得厲害。
「誰碰過這批廢稿,按時間從頭說,別替自己刪動作,也別替別人補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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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習文書張志遠抹了把額頭的汗,翻開值班登記冊時紙頁都翻錯了兩次:「下午四點多,趙副參謀長秘書送來三份舊路線草案,說要按廢稿流程登記,後來我拿去列印室做了備份,六點前又放回柜子里。」
羅驍蹲在文件櫃前,手套捏著櫃門內側的封條邊緣,抬頭問他:「你離開文書室多久,鑰匙放在哪裡,誰有機會單獨進來?」
「鑰匙一直掛在腰上,去列印室前後不到十分鐘,走廊有人來往,可我沒看見誰進屋。」張志遠說完又想起什麼,趕緊補上一句,「趙副參謀長的秘書回來過一次,說要核對頁碼,我當時正在接電話,他拿著其中一份圖紙站在門口看了看。」
趙德海的秘書立刻往前走了一步,臉都漲紅了:「我只核過頁碼,文件沒離開過房間,趙副參謀長還交代過,廢稿處理必須按規定,誰敢私下動,我擔不起這個責任。」
「擔不擔得起,靠檢測說話。」秦越沒有看任何人,只示意技術員打開便攜燈箱,「先驗紙面,所有人站在原處,不要碰桌子和文件櫃。」
技術員戴著護目鏡,將那張作廢路線圖放進透明罩內,側光從紙背掃過去,白紙上的紅藍線條沒有變化,邊角也沒有明顯摺痕,張志遠伸長脖子看了半天,聲音越來越虛。
「這圖我下午就看過,和現在一模一樣,真有人拿出去過,不該留點摺痕嗎?」
「有些人做事,不靠摺痕留路。」技術員換了檢測片,紙面在紫光下慢慢浮出幾處暗淡的斑痕,「圖紙邊緣接觸過顯影液,濃度不高,處理得也乾淨,普通肉眼看不出來,但這種藥劑能把紙上的壓痕和塗層痕跡轉出來。」
羅驍的手從腰側收回來,目光落在那張圖上:「對方想複製的不是印刷內容,是紙上原來留下的東西,或者想用特定方式把標記帶出去。」
秦越抬手拿起封存記錄,筆尖落在紙上,聲音沒有抬高半分:「舊路線草案里有療養區段的內部標註,誰把它帶出去,誰就知道演習調整的過程,也知道我們為什麼暫停通行。」
門外傳來腳步,趙德海撐著傘走進來,褲腳濕了一片,右手還在整理袖扣,看到滿屋證物袋後,他腳步慢下來。
「秦處,聽說文書室發現了問題,參謀部的人要是有違規接觸文件的情況,該查就查,不用顧慮我的職務。」
秦越將檢測報告遞給他:「趙副參謀長,作廢路線圖接觸過顯影液,目前接觸人包括您的秘書,演習文書,值班參謀,還有送過文件的通訊員,範圍不小。」
趙德海看完報告,沉默了片刻,伸手將自己的工作證摘下來放在桌角:「既然文件從參謀部出來,我申請暫停自己對演習路線和舊檔調閱的權限,等查清以後再恢復,免得有人說保衛處借題發揮,也免得大家因為我互相猜。」
張志遠抬頭看著那張工作證,嘴唇動了動,沒敢說話,趙德海的秘書卻先急了:「趙副參謀長,這事和您沒關係,您下午還在指揮帳篷開會,路線草案也是按您的要求走廢稿登記。」
「有沒有關係,不是靠誰替我解釋。」趙德海看向秦越,語氣依舊周全,「權限先停,我配合調查,您看這樣是否合規?(´•︵•`)」
秦越沒有接工作證,只把它推回去:「權限調整需要聯合指揮部和紀檢確認,趙副參謀長主動避嫌,我會記入記錄,但調查不靠姿態收尾,誰接觸過,誰就按流程查。」
趙德海點點頭,將工作證重新掛回胸前:「那就按流程,我也希望儘快給參謀部一個清楚交代,演習不能一直被舊案拖著走。」
他說完便離開了文書室,腳步落在走廊濕漉漉的地磚上,秘書跟出去時回頭看了眼那張被封存的路線圖,臉色比剛才更難看。
羅驍等門關上,才低聲問秦越:「趙德海這步走得太快了,他是真想撇清,還是想讓所有人都盯著他的權限問題,漏掉真正拿圖的人?」
「先別替他選答案。」秦越拿起三份替代路線草案,放到桌上依次攤開,「對方既然能碰廢稿,就會盯著新路線,抓一張舊圖只能查到一次接觸,放三張新圖出去,才能看清他往哪條線走。」
技術員抬起頭:「三張路線都一樣發嗎?」
「主路線一樣,非關鍵區域留不同標記。」秦越在第一張圖的北側補給點旁邊寫下一個內部校驗符號,又在第二張的通信中繼處換了另一種標記,第三張則在油料車調度時間上改了一個不影響執行的分鐘數,「這些標記只在紙面保留,電子系統不改,誰把哪份東西送出去,對方下一步就會替我們報答案。」
羅驍看著三張圖,嘴裡低低嘖了一聲:「這叫給魚鉤掛三種餌,誰咬了,嘴裡就藏不住味兒。」
秦越將三份圖分別裝進封袋,遞給不同的保衛人員:「送達過程全程留痕,收件人只知道自己那份,任何人問起,都說是普通替代路線校驗。」
「那暖暖聞到的藥水味,能不能順著找顯影液來源?」羅驍問完,視線掃向桌角那隻空紙箱。
「可以查採購,查醫療廢液,查列印耗材,可這種東西也可能從外面帶進來。」秦越把證物袋封好,「她負責告訴我們哪裡不對,我們負責把哪裡不對拆開,別再讓一個孩子替大人追著線索跑。」
夜裡八點,家屬區的窗外開始落雨,暖暖坐在醫務點小桌旁,抱著碗裡的牛肉麵,一根麵條挑了半天還沒送進嘴裡。
宋清河坐在她對面,將切碎的青菜撥進碗裡:「顧暖暖同志,麵條再不吃就要泡成胖蟲子了,方班長知道以後會傷心。」
「方叔叔不會傷心,他只會說浪費糧食的小朋友明天喝白粥。」暖暖把麵條吸進嘴裡,又抬頭問,「宋叔叔,秦叔叔抓到偷紙紙的人了嗎?(。•́︿•̀。)」
「還沒有,抓人得先讓對方多走兩步。」宋清河把她碗裡的牛肉夾到勺子上,「你爸爸說了,今晚你只管吃飯睡覺,明天要是還燒腦袋,他就把你的小熊送去參加體檢。」
暖暖趕緊把小熊抱緊,圓臉皺巴起來:「小熊沒有醫保卡,不能去抽血,爸爸怎麼連小熊也管呀。ᕙ꒰•̀︿•́꒱ᕗ」
通訊員在這時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剛列印出來的天氣通報,臉上的雨水還沒擦乾,宋清河接過看了一眼,神色收了起來。
「顧少將在哪裡?」
「還在指揮部,氣象部門剛升級預警,今晚到明天凌晨,舊療養區附近會有暴雨橙色預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