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副參謀長，你公開反對這項調整？」
趙德海抬眼看向顧戰北，臉上那點慣常的溫和沒有散，只是把夾在文件里的路線圖抽出來，攤在臨時指揮桌上，指向舊療養區那段已經被標紅的道路。
「我反對直接否掉整套演習安排，工程風險要重視，任務完整性也要重視，眼下確認的是局部深層含水，不是整片山體都不能走，限制車距，降低通行速度，加固坡腳，再派工程車隨隊監測，這些措施都能把風險壓下去。」
賀東川站在另一側，手裡拿著剛整理完的檢測表，聽完後沒有立刻反駁，只將報告翻到地質剖面那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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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時加固能減少坡腳受力，也能降低車輛震動帶來的影響，但它解決不了滑動層已經飽和的問題，地下水還在流，舊渠破口的位置也沒有完全確認，今天讓車隊通過，明天出現連續降雨，現場處置會更被動。」
趙德海看著那份報告。
「賀工，你的意思是風險存在，但無法確認會不會發生，對嗎？」
「工程上不會給你寫絕對不會發生，風險等級已經超過重裝通行閾值。」
「那就該把概率和成本都放到桌上談。」趙德海轉向杜明森，「十二小時延期，北嶺駐區的通信窗口需要重排，後勤補給需要再轉運一次，輕裝科目和重裝科目脫節，後面所有協同都可能往後拖，難道因為一個尚未發生的風險，就讓整個演習停擺？」
鄭國強從外面走進來，雨水落在他的肩章上，通訊員剛將北嶺駐區的反饋送到他手裡，他看完後把文件放到桌上。
「北嶺方面同意調整，前提是東瀾今天給出書面方案，他們也會派地質人員加入覆核。」
趙德海看向鄭國強。
「鄭政委，北嶺能同意，是因為實際延誤和協調壓力都落在東瀾這邊，顧少將現在又處於涉及暖暖問題的迴避評估期，這種時候由他拍板改路線，外面會怎麼看？」
顧戰北將通訊器放回桌面，眼神沒有離開趙德海。
「所以我沒有要求任何人因為暖暖的話改路線，賀東川的現場檢測，工程兵的取樣數據，舊渠圖紙，去年被遺漏的暴雨記錄，都在這裡，你如果認為結論不足，可以把反對意見寫進會議紀要。」
「我會寫。」趙德海拿起筆，又補了一句，「我也希望你把自己為什麼提前下令暫停重裝通行寫清楚，不能等事情過後，所有責任都落在參謀部頭上。」
「可以。」顧戰北將空白責任表推過去，「你寫加固通行方案的可行性和責任建議，我寫暫停通行的依據，賀東川寫工程評估，杜副司令決定是否啟動獨立覆核，誰的意見都不刪。」
陸震站在帳篷門口，聽得忍不住撓頭。
「俺聽明白了，誰想讓車過去，誰就把名字寫上去，別到時候山坡真動了，又說是老天爺看不順眼。╰(｀□′)╯」
鄭國強朝他看了一眼。
「陸震，少替會議做總結，你去確認偵察分隊的輕裝任務能不能拆開執行。」
「能拆，偵察員不帶重裝備，沿備用路線先走，通信組架臨時中繼，今天該看的地形照樣看。」陸震答完，又朝暖暖的方向望了一眼，「就是小觀察員得回醫務點，她今天已經看夠山了，剩下的歸叔叔們。」
暖暖坐在帳篷邊的小椅子上，手裡抱著沒喝完的溫水，聽見自己要回醫務點，先低頭看了看鞋尖，又抬臉問顧戰北。
「爸爸，暖暖是不是讓大家晚回家啦？」
顧戰北走過去，將她額前被風吹亂的碎發撥到耳後。
「你沒有讓誰晚回家，路有問題，查出來就該繞開，叔叔們晚一點到地方，總比有人連家都回不去好。」
暖暖想了想，把水壺蓋擰緊。
「那暖暖以後不說快點走，要說慢一點看，慢一點也可以回家。ᐢ˶• ˕ •˶ᐢ」
何晚寧將她的小包背好，聲音放得輕。
「這句話宋醫生聽了會高興，他總說暖暖要先顧自己，別總想著替所有人省時間。」
杜明森翻完責任表，抬頭看向帳篷里的幾個人。
「獨立地質組兩小時後到，當前決定可以先執行，輕裝偵察按備用方案繼續，重裝部隊改走北側替代路線，舊療養區道路設置無人監測和禁行標識，等覆核結果出來，再決定後續演習科目怎麼調整。」
趙德海停下筆。
「杜副司令，這意味著整體延遲十二小時。」
「十二小時能補，人員安全補不回來。」杜明森將文件遞給記錄員，「趙副參謀長的保留意見原樣附後，顧少將的暫停命令原樣附後，誰都不用靠嗓門壓人。」
顧戰北在責任表最後一頁簽下名字，又將筆遞給趙德海。
「你還有補充？」
趙德海接過筆，寫完自己的意見後將筆帽扣好。
「沒有，我服從決定，參謀部會配合替代路線調整。」
「那就立刻執行。」
通訊員帶著命令出去，帳篷外很快響起車輛調度聲，原本停在坡腳的重裝車開始倒車轉向，工程兵在舊路入口豎起紅白禁行牌，賀東川帶人沿鑽孔布設監測設備。
趙德海走出帳篷時，秘書已經等在外面，他抬手整理袖扣，側過身避開了來往人員。
「舊版路線草案還有幾份留在文書室？」
秘書壓低聲音。
「紙質原稿三份，電子備份在內網臨時盤，按規定要等今天會議紀要歸檔後再處理。」
「別等歸檔，草案里有舊療養區路段的內部標註，留著只會添亂。」
秘書遲疑著沒動。
「趙副參謀長，銷毀路線草案需要登記，尤其現在保衛處正在調舊檔，文書室的東西都不能私下處理。」
趙德海看了他一眼，語氣仍舊溫和。
「那就按廢稿流程登記，不要讓人誤會參謀部藏材料，明白嗎？」
「明白，我馬上去辦。」
何晚寧牽著暖暖往醫務點走，路過臨時文書室時，裡面有人正搬運文件箱，紙張摩擦聲隔著半開的門傳出來，暖暖本來還在問晚飯有沒有牛肉麵，忽然停下腳步。
她的小鼻子往門縫方向湊了湊，又趕緊往何晚寧身後退。
「何阿姨，裡面的紙紙有怪味道。」
何晚寧回頭看了一眼。
「什麼味道，是印表機熱了，還是有人在用膠水？」
暖暖搖搖頭，手指抓住自己的玉佩邊緣。
「不是膠水，像老鄧爺爺捲紙紙的時候，有苦苦的杏仁味，還混著藥水味，聞久了鼻子會不舒服。꒰╬•᷅⌓•᷄╬꒱」
何晚寧的腳步停在文書室門外，立刻拿出通訊器。
「顧少將，暖暖經過文書室時，聞到與老鄧紙卷相似的苦杏仁藥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