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海提交的五年記錄里，去年同月的數據被重複粘貼了兩次。」
顧戰北將那兩頁紙放回車蓋，視線停在相同的雨量數值上，數字沒有改，連記錄員寫錯的一個小尾巴都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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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東川取下手套，朝工程兵班長抬了抬下巴：「把去年這個路段所有原始資料調出來，巡檢表，設備日誌，雨量站記錄，施工隊日報，全拿。」
杜明森站在旁邊，沉默了片刻才開口：「如果是文書失誤，補正就行，如果有人故意刪改，道路審批和演習安排都要重新覆核。」
「按你說的辦。」
顧戰北看向秦越：「資料調閱範圍擴大到氣象站和療養區舊檔，不要驚動參謀部以外的人。」
秦越點頭，拿起電話往旁邊走去：「我讓技術科調取原始伺服器備份，也會聯繫退役文書，先確認去年是誰負責轉錄。」
暖暖坐在小凳子上，聽見大家都在說去年的雨，小手慢慢翻開自己的小包，從最下面摸出一張折過很多次的紙。
紙邊已經磨軟，畫著幾條歪歪扭扭的路線，還有幾個圓圈和三條波浪線。
「爸爸，外婆這個本本里，也有雨雨。」
顧戰北走過去，在她身邊蹲下，沒有直接拿走那張紙：「你記得外婆當時說過什麼嗎？」
暖暖把紙攤在膝頭，小手點到舊療養區附近的三條波浪線上：「外婆說，走到有三條水蛇蛇的地方要繞開，鞋鞋會被泥巴吃掉。」
何晚寧在旁邊聽著，先看了眼紙上的位置，又看向賀東川：「蘇老夫人當年帶暖暖轉移時，走的就是療養院外圍，她畫這個位置，也許是為了避積水。」
賀東川接過複印件，沒碰原圖，只用手機拍下放大：「三條波浪線的位置，離現在的演習路線不遠，正好在上坡排水溝的後側。」
陸震聽得頭皮發緊，拿著路線圖比對半天：「老顧，這山里以前到底有多少水路，明面上一個溝，下面再藏一條，行軍車壓上去可不是鬧著玩的。┐(￣ヘ￣)┌」
「所以才要查。」
顧戰北把路線圖遞給他：「陸震，你的人不進山坡內部，只在外側做警戒，工程兵完成檢測前，誰都不許擅自挖掘。」
「明白，俺帶人看著，連野兔子打洞都得先報備。」
暖暖抬頭問他：「陸叔叔，兔兔也要寫報告嗎？」
「兔兔不用，兔兔負責吃草，陸叔叔負責抓想亂跑的人。」
「那暖暖也不亂跑，暖暖今天坐小凳子都沒有離開。」
顧戰北看她一眼：「這件事記在安心菜單上，晚上加一塊小蛋糕。」
暖暖立刻坐直，小熊也被她擺得端端正正：「暖暖明天也可以坐好。」
何晚寧忍著笑提醒：「每天都坐好也不能天天加蛋糕，宋醫生會來找我。」
「那一半蛋糕也行，暖暖和小熊分。」
「小熊不吃，你自己吃。」
「那小熊看暖暖吃，暖暖吃慢一點。ฅ^•ﻌ•^ฅ」
半小時後，氣象站的資料先送到現場，賀東川站在指揮車裡翻看列印出來的雨量曲線，越翻，臉色越沉。
去年七月十五日到七月十八日，舊療養區附近曾有連續暴雨，累計雨量遠高於同期平均值。
可趙德海拿出的邊坡巡檢表里，那四天連一行補充說明都沒有。
杜明森接過氣象記錄，拇指壓在日期上：「這麼大的降雨，巡檢報告裡為什麼沒有？」
賀東川把兩份資料並排擺好：「按規定，連續強降雨後必須增加一次邊坡檢查，記錄里沒有巡檢，只有重複的常規數據。」
趙德海接到通知後趕來，站在車門外看完資料，臉色終於有了變化，但他還是先問了一句：「氣象站數據確定沒問題？」
秦越從後面走進來，手裡拿著伺服器導出記錄：「原始數據來自自動監測站，校驗信息完整，去年那場雨確實存在。」
趙德海沉默片刻，將報告翻到最後：「舊系統轉錄可能漏了雨情附頁，巡檢人員也可能臨時調整過路線，這種事情要看原始台帳，不能憑現在幾張表就判斷有人做手腳。」
「那就找台帳。」
顧戰北抬手示意秦越繼續：「負責轉錄的文書是誰？」
「周文海，去年年底退役，目前住在南郊安置區，電話能打通，他說自己記得做過交接，但電腦和私人備份都已經清理。」
趙德海嘆了口氣，手掌落在車門邊緣：「人退役了，資料散了，查起來會慢，演習不能一直卡在這裡。」
杜明森看向顧戰北：「深層檢測還沒出結果，是否暫緩第一支分隊通行？」
「暫緩半天。」
顧戰北答得乾脆：「工程兵完成深層檢測，舊排水設施查清走向，再決定是否恢復路線。」
趙德海皺起眉：「顧少將，聯合演習的協同時間不能這麼拖。」
「路面安全沒有確認前，我不會讓隊伍過去。」
趙德海盯著他看了兩秒，最後點頭：「好，我服從指揮安排，但希望工程兵儘快給結論，別讓一個四年前的舊療養院拖住整個演習。」
暖暖抱著小熊站在顧戰北身邊，聽見舊療養院幾個字，低頭又看向外婆路線圖。
三條波浪線旁邊，還有一個小小的方框，方框被她以前畫畫時塗過幾筆，現在放大後，裡面像是畫著一條橫著的管子。
「爸爸，外婆這裡還畫了門門。」
「什麼門？」
「水水的門，外婆說關起來的水水會生氣，等下雨多了，就會找別的地方鑽出來。」
賀東川聽完，拿過手機把圖像再放大，隨後快步走到工程車裡，翻出舊療養院建設資料庫。
幾分鐘後，他拿著一張泛黃的設施圖回來，紙上標註著療養院早年的排水系統，山坡內部有一條斜向延伸的舊渠。
舊渠末端被紅筆圈住，旁邊寫著封閉處理四個字。
賀東川將圖紙鋪開，手指落在暖暖畫的方框位置上：「顧少將，舊設施圖顯示，山坡內部存在一條早已封死的療養院排水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