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取樣結果顯示，表層土壤確實處於安全範圍。」
暖暖看著賀東川手裡的儀器，小手把那支黃蠟筆攥得緊緊的，紙上畫了一半的螞蟻也沒有再補腳。
陸震蹲在她旁邊，撓了撓左眉那道舊疤，語氣放緩不少：「暖暖，儀器說沒問題也挺好，說明這條路能走，叔叔們不用繞遠路。」
「可是螞蟻還在搬家呀。」
「螞蟻搬家不一定是山要塌，也可能是它們家進水了，跟咱們人換房子差不多。」
暖暖低頭看向排水溝，螞蟻還在草根里進進出出，她沉默了一會兒，把畫紙折好塞進小包里。
「那可能是暖暖聞錯啦，暖暖鼻子有時候也會錯，昨天方叔叔炒辣椒，暖暖還以為廚房著火了。૮꒰˶• ﻌ •˶꒱ა」
何晚寧坐到她身邊，將水壺遞過去：「聞錯不丟人，醫生化驗前也會猜，猜錯了就看報告，報告不騙人。」
顧戰北沒有立刻安慰她，只問賀東川：「現在能排除深層積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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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
賀東川收起便攜儀器，抬頭看向坡頂那片樹叢：「表層安全只說明路面和淺層土質沒有達到危險閾值，暖暖說的黃泥來自哪裡，還沒查清，正常雨水衝下來的泥色，不該和上坡土層差這麼多。」
杜明森的車停在路邊，他下車時，靴底沾上溝邊濕泥，臉色不太好看。
「顧少將，聯合演習牽著兩個駐區，後勤車輛，通信保障，醫療轉運，全都按時間表走，不能因為幾個螞蟻搬家就讓所有單位停下來等。」
陸震聽到這話，肩膀往前頂了頂：「杜副司令，沒人說停演習，賀東川是在做雨季覆核。」
「我說的是，覆核要有邊界。」
杜明森看向顧戰北，又掃過暖暖手裡的畫紙：「兒童觀察可以記錄，工程兵意見可以保留，但軍區不能把每次路線調整都建立在一個孩子的直覺上。」
暖暖把小熊抱得更高，小聲說：「杜爺爺說得對，暖暖沒有說一定要改路，暖暖只是聞到臭臭。」
顧戰北伸手接過她畫好的紙，看清上面兩處標記後，折好放進自己的文件夾里。
「她可以說，也可以說錯，軍區該怎麼覆核，由專業部門決定。」
杜明森看了他一眼：「你這句話，我會記進今天的會議記錄。」
「可以。」
賀東川朝工程兵班長招手：「深層檢測設備什麼時候能到？」
「最快四十分鐘，鑽孔設備在後車，地質雷達還得從工程營調。」
「調過來，按雨季道路覆核標準做，不額外增加特殊項目，也不降低標準。」
趙德海坐在臨時指揮車裡，聽完匯報才下車，手裡夾著一疊舊報告，左腳踩上濕泥時，褲腳蹭出一道黃印。
「賀工，我把近五年的邊坡巡檢記錄帶來了，這條路每年雨季都走，去年連著下雨七天，工程兵的結論也是穩定，沒有滑坡，沒有塌方，沒有路基沉陷。」
他將文件遞給杜明森，翻開的那頁上蓋著工程部門的舊章，數據排得整整齊齊。
「趙副參謀長說得沒錯。」
杜明森翻了幾頁，指尖落在結論欄：「五年內穩定通行記錄完整，如果今天為了兒童預警臨時改線，後續還要向聯合演習指揮組說明原因。」
賀東川沒接話，先把那疊文件拿過去，一頁一頁翻看。
暖暖坐在何晚寧腿邊，聽見兒童預警幾個字，鞋尖悄悄往裡扣，過了一會兒才開口：「爸爸，暖暖不想讓叔叔們寫很多紙紙，可能真的是螞蟻家裡漏水了。」
顧戰北蹲下來，讓她看著自己：「你看到異常，告訴大人，大人去檢查，這件事沒有錯。」
「可是大家會不會覺得暖暖又想當小神仙？」
「誰這麼說，誰就該先去看記錄。」
陸震站在一旁，立刻接上：「對，咱們暖暖現在是小小觀察員，觀察員的工作就是看，看到不對的地方就報告，至於山會不會塌，得讓賀工拿儀器說話。٩(ˊᗜˋ*)و」
暖暖聽見小小觀察員，眼睛亮了一點，又抬起小手比了個小小的距離：「那暖暖只當這麼大一點觀察員，不當大大的，太大了會累。」
何晚寧笑著摸摸她腦袋：「這麼大剛好，下午還能回去吃點心。」
賀東川翻到最後兩頁時，手指在紙邊停住，他沒抬頭，只問趙德海：「趙副參謀長，這份去年同月的記錄，是誰整理後送進參謀部的？」
趙德海走近兩步，右手整理了一下袖扣：「應該是工程資料室轉錄，具體文書我得回去查，當年系統更換，文件流轉過幾輪，怎麼了？」
「這兩頁數據相同。」
賀東川將兩份表格並排放在車蓋上，雨量數值，邊坡位移，含水率，甚至連記錄員筆跡的位置都一模一樣。
杜明森俯身看了一遍，臉色沉下來：「同月兩次巡檢，數據可以接近，整頁重複不合理。」
趙德海接過報告，眉心壓出一道摺痕：「也可能是文書錄入時複製錯頁，這種事雖然不該發生，但老系統遷檔時，確實出過不少低級錯誤。」
秦越的電話正好打進顧戰北手機，顧戰北走開幾步接聽，聽完後看向那兩張重複報告。
「趙副參謀長舊辦公室的檔櫃已經完成封存，流轉簿里缺了三個月頁碼，技術科正在恢復裝訂壓痕。」
趙德海站在車邊，聽見缺頁兩個字，臉上沒有起伏，只把報告放回原位。
「秦處辦案一向仔細，舊案和演習資料要查，我都支持，但眼下最重要的是保證通行安全，別讓基層因為幾份舊材料亂了節奏。」
賀東川拿著重複頁，沒與他爭辯，只讓助手把報告拍照封存。
「趙副參謀長，資料室由誰負責，麻煩您回去後提供名單，去年同月的原始巡檢表，氣象記錄，設備校驗單，我都要看。」
「可以，我馬上安排。」
趙德海轉身上車前，又回頭看了暖暖一眼：「暖暖今天做得不錯，至少知道自己可能看錯，孩子能這樣，不容易。」
暖暖沒接他的誇獎，只往顧戰北身邊靠了靠：「趙爺爺，紙紙要是寫錯了，也要改嗎？」
「當然要改。」
「那寫錯紙紙的人，會不會害叔叔們走錯路呀？」
趙德海看著她，停了片刻才笑：「只要發現得早，就不會。」
賀東川等車輛開遠，才把重複頁放進證物袋，翻到後面那張原始掃描件時，指尖划過去年七月的日期欄。
「顧少將，重複的不只是數據。」
顧戰北看向他：「還有什麼？」
賀東川把兩份記錄抬到光下，紙面上的巡檢時間一前一後相隔十二天，雨量欄卻連標點位置都沒有變化。
「趙德海提交的五年記錄里，去年同月的數據被重複粘貼了兩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