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少將，趙副參謀長讓我送來補充材料，他說聯合演習路線不能耽誤，舊療養區山坡段已經完成審批，明早第一支行軍分隊就會按計劃通過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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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戰北接過文件，翻到最後的審批頁，簽字欄里趙德海的名字壓得很實，連日期都寫得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陸震湊過去看了一眼，手指沿著紅線劃到山坡外側，嘴裡嘖了一聲：「這地方繞是繞了點，可要是真能少走十幾公里，重裝車隊能省不少油料，趙副參謀長拿這個理由出來，誰都挑不出錯。ʅ(｡◔‸◔｡)ʃ」
「通知賀東川，明早按原定計劃踏勘，工程兵走前面，偵察組保持外圍警戒，暖暖去醫務點複診，不進入演習區域。」
顧戰北把文件交還給通訊員，又低頭看向暖暖，見她抱著小熊盯住路線圖，小手還壓在舊療養區旁邊那塊樹林上。
「爸爸，暖暖去醫務點的時候，會不會看見媽媽以前走過的地方呀？」
「醫務點在山腳，離那裡還有一段距離，你只能跟著何阿姨走，不能離開視線。」
暖暖把小熊往懷裡塞緊一點，認真點了點頭：「暖暖知道，爸爸說過，想找媽媽也不能把自己弄丟，弄丟了爸爸會變成大黑臉。꒰◍´꒳`◍꒱」
陸震站在旁邊沒忍住，抬手揉亂她頭頂的小辮子：「你爸那張臉不用變，本來就夠嚇人，晚上能拿去站崗，壞人看見都得繞路。」
顧戰北抬眼看他：「陸震，明早你負責外圍觀察，少說話，多看路。」
「俺是去看路，不是去相親，哪來那麼多話。」
第二天一早，車隊從軍區西門駛出，天空壓著一層灰白色雲，昨夜落過雨，路邊草葉上還掛著水珠。
暖暖坐在顧戰北身邊，腿上放著宋清河準備的小水壺和餅乾盒，盒蓋貼著一張小兔子貼紙，裡面裝著兩塊南瓜餅和半根香蕉。
何晚寧隔著車窗看了她一眼：「早飯吃完了嗎，雞蛋黃有沒有偷偷塞進紙巾里？」
暖暖趕緊把小手從口袋裡抽出來，耳朵尖紅紅的：「沒有偷偷塞，暖暖今天吃掉一個蛋黃，還吃了半個肉包，爸爸可以作證。ฅ(•̀ω•́)ฅ」
顧戰北看著她：「她吃完了。」
「那就行，宋醫生說她這幾天體重有回升，不能再讓她一餓就喝水頂著。」
車子過了第二個彎，前方工程兵的車輛放慢速度，賀東川站在路邊，正指揮人用測距儀看坡體距離。
暖暖本來還在掰香蕉，鼻尖卻動了動，接著把香蕉放回盒子裡，臉貼近車窗。
路邊排水溝里積著渾水，黃泥順著溝壁往下流，溝邊的螞蟻排成一條黑線，背著白色蟲卵往坡上草根底下鑽。
「爸爸，停車。」
顧戰北轉頭看她：「哪裡不舒服？」
「不是暖暖不舒服，是山坡肚子裡不舒服。」
車內幾個人都看向她，暖暖把手按在自己的小肚子上，比劃著名往下沉的動作：「山肚子喝了太多水，螞蟻都搬到高一點的地方去了，溝溝里的泥也不對，它比昨天院子裡的泥臭。」
陸震從前車走回來，聽見這句話，先朝排水溝看了一眼：「暖暖，螞蟻搬家不稀奇，昨晚下雨，蟲子怕淹，往高處跑也正常。」
「可是它們不是從溝里跑出來的，它們從坡坡裡面跑出來。」
暖暖指著一塊被草遮住的土縫，幾隻螞蟻正從那裡往外爬，觸角和腳上都沾著發黃的濕泥。
賀東川走過來，蹲在溝邊看了片刻，沒先評價，只問：「暖暖，你聞到味道的位置在哪裡？」
暖暖伸出兩根短手指，先指向車隊剛通過的彎道，又指向上方那段被樹遮住的坡腳：「車車轉彎的時候，暖暖聞到一次，這裡聞到一次，別的地方沒有。」
「是什麼味？」
「土腥味，還有舊舊的水味，像沒人洗的水桶，何阿姨給暖暖洗小熊的時候，水放久了也會有這個味道。」
何晚寧替她把被風吹歪的發圈扶正，輕輕接話：「她不是說滑坡，也沒說一定會出事，她說的是兩處異常，賀工，你們能不能先看一眼？」
賀東川點頭，從工具包里取出標記旗，插到暖暖指的兩段溝邊，又叫來工程兵班長。
「表層取樣做兩處，溝內泥沙單獨封樣，坡腳測含水率，別只拿路面土去測。」
陸震抱著手臂站在邊上，嘴裡仍有點不服：「老賀，你還真按她說的辦啊？」
「她提供觀察，我負責確認，工程兵不怕多挖兩鏟子，就怕該挖的時候沒挖。」
賀東川看向顧戰北，語氣嚴肅下來：「顧少將，按現行報告，這段路邊坡含水正常，表層沒有裂縫，也沒發現明顯滑移跡象，暖暖說的情況只能作為補充線索，不能直接改演習計劃。」
「按程序做。」
顧戰北站在暖暖身後，沒讓她靠近排水溝半步：「增加覆核不等於停止演習，工程兵出完整報告前，路線照常保持封控。」
暖暖抬頭看他，小臉上帶著點小心：「爸爸，暖暖會不會又說錯呀？」
「說錯也沒事，看到什麼就說什麼，剩下的由專業人員判斷。」
「那要是工程兵叔叔說沒有問題，暖暖也不可以哭鬧。」
顧戰北把她被風吹到臉上的碎發撥開：「可以難過，但不能為了證明自己對，就不讓別人檢查。」
暖暖點點頭，往後退了一步，抱著小熊坐到路邊的小凳子上，拿出蠟筆和紙，畫了一條彎彎的路，又在兩處位置塗上黃顏色。
陸震看她畫得認真，蹲到旁邊看了一會兒：「你這畫的是什麼？」
「第一段臭臭，第二段也臭臭，中間沒有臭臭，爸爸說要讓人看得懂，暖暖就畫給賀叔叔看。」
「這叫現場標記圖，還挺像回事。」
陸震說完又看見她畫了幾隻螞蟻，忍不住提醒：「螞蟻畫小點，你這畫得跟甲蟲似的，工程兵叔叔看了要以為山里住了大怪獸。╰(≧▽≦)╯」
暖暖抬起臉，認真反駁：「暖暖畫的是搬家的螞蟻，搬家的螞蟻要背寶寶，所以肚肚大。」
工程兵班長端著樣品盒回來，盒子裡裝著兩份土樣和一瓶溝底泥水，賀東川接過便攜儀器，先測了表層數據。
屏幕跳出一串數字，周圍幾個人都安靜下來。
賀東川看完第一份，又看完第二份，抬頭朝顧戰北搖了搖頭：「表層土壤含水量在安全範圍，坡腳硬度也符合通行標準。」
暖暖坐在小凳子上，手裡的黃蠟筆慢慢停了下來。
賀東川將儀器遞給助手，又補了一句：「第一次取樣結果顯示，表層土壤確實處於安全範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