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海辦公室的舊編號，四年前只有副參謀長辦公室流轉內部藥品調撥時會用。」
秦越把那張放大照片放在會議桌中央，顧戰北沒有伸手拿，只盯著印章邊緣那塊磨損的位置。
陳啟明翻開舊檔案調閱記錄，指尖停在年份那一欄。
「舊編號章的管理辦法已經更新過兩次，當年誰能接觸，誰有借用權限，必須從辦公室流轉簿里查，單憑一枚章，不能給任何人定性。」
顧鐵山坐在會議桌另一端，手杖橫在膝前，聽完後緩緩點頭。
「查，但別把消息傳到外面，顧家的帳歸顧家，軍區的事歸軍區，誰想拿這件事做文章，就讓他先拿出證據。」
門外傳來腳步，趙德海拿著一份聯合演習協調材料走進來，左腳落地時比右腳慢半拍，臉上帶著慣常的溫和。
「顧老，顧少將，我聽說舊案材料有新發現，正好過來看看，有沒有需要參謀部配合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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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越將照片翻扣在桌面上，沒有先提印章。
「趙副參謀長來得正好，四年前療養區西庫的藥品調撥，參謀部是否留存過流轉記錄？」
趙德海把文件夾放下，目光掃過桌面，右手習慣性整理了一下袖扣。
「舊記錄當然有，只是那幾年系統換代，紙質文件調來調去，辦公室印章也不是我一個人用，保密員，值班參謀，文書，都可能接觸。」
顧戰北看向他。
「那就按名單核對。」
趙德海笑了笑，拉開椅子坐下。
「核對沒有問題，不過聯合演習就在眼前，東瀾和北嶺兩個駐區都要進場，眼下把四年前的舊案鋪得太開，底下人難免猜測，軍心和協同都會受影響。」
顧鐵山抬起眼。
「趙副參謀長的意思，是先停查？」
「不是停，是收一收。」
趙德海將掌心壓在演習文件上，語氣仍舊周全。
「顧家內部有人亂了規矩，該查，蘇念卿的事若有冤屈，也該查，可調查範圍一旦碰到參謀部，外面會傳成什麼樣，大家心裡都清楚。」
秦越坐在記錄席前，筆尖沒有停。
「軍區保密制度規定，涉及舊案材料和內部流轉記錄，保衛處有權依法調閱，調查可以保密，不能因為外面可能亂說，就不查裡面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趙德海看向秦越，臉上的笑淡了點。
「秦處，我不是攔你辦案，我是擔心有人故意借顧家內鬥，把軍區拖進輿論里，暖暖的身份評估還沒結束，顧少將這邊也需要避嫌，越是這種時候，越該穩著。」
顧戰北手掌落在桌面上，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調查過程不外泄，演習工作不受影響，兩個要求都可以做到，覆核不會停。」
趙德海看著他，停了片刻後才點頭。
「顧少將既然這樣決定，我配合。」
他從口袋裡取出一串鑰匙，放在秦越面前。
「副參謀長辦公室舊檔櫃鑰匙在這裡，流轉簿，值班記錄，舊印章保管冊，你們按程序查，我讓秘書把調閱申請補齊。」
秦越沒有立即接鑰匙。
「趙副參謀長，請在記錄上確認，這串鑰匙由您主動提交，後續技術人員會對鎖孔和檔櫃封條做檢查。」
「當然可以。」
趙德海拿起筆，簽字時筆鋒沒有亂，寫完還將筆帽蓋好，放回原位。
暖暖被何晚寧牽著站在門外，本來只是來送安心菜單，見趙德海起身，她縮到何晚寧身後，小手捏住裙角。
趙德海朝她笑了笑。
「暖暖這幾天吃飯還好嗎，聽說方班長給你做了不少好吃的。」
暖暖沒有接他的糖，先看了一眼他右手的袖扣。
「趙爺爺，你的扣扣總是歪掉嗎？」
趙德海低頭看了眼袖口，笑意停了停。
「年紀大了，手上不如以前利索，暖暖眼睛倒是會看。」
「暖暖也會把鞋鞋穿反，何阿姨說慢慢穿就不會反啦。ᕙ( ˙꒳˙ )ᕗ」
何晚寧把她往自己身側帶了帶，沒有讓孩子繼續站在門口。
趙德海離開後，暖暖一直沒說話，直到走廊盡頭看不見那道身影，她才拉住秦越的褲腳。
「秦叔叔，趙爺爺剛才摸扣扣，老鄧爺爺以前也會摸，老鄧爺爺每次看見暖暖，就先摸這裡。」
她抬起小手，在自己袖口比了比。
秦越蹲下來，目光落在她手指的位置。
「你確定是一樣的動作？」
暖暖想了想，認真點頭。
「老鄧爺爺摸完會看外面，趙爺爺摸完也看門門，暖暖不知道他們是不是在找人，可是他們都沒有看暖暖的臉。」
顧戰北從會議室出來，聽見最後一句，停在暖暖身邊。
「這件事先記下來，不要對別人說，也不要自己去看趙德海，明白嗎？」
暖暖立刻抓住他的手。
「暖暖不去，暖暖只告訴秦叔叔，壞人要靠紙紙，監控和腳印抓，不能只靠暖暖說。」
秦越站起身，將趙德海提交的鑰匙裝進證物袋。
「我會安排人查他舊辦公室的印章流轉，也會覆核老鄧被捕前接觸過的人，動作放在暗處，別讓他知道我們盯上了袖扣。」
陸震從樓梯口走上來，手裡舉著一份演習路線圖，嗓門還沒壓住。
「老顧，參謀部把聯合演習的路線送來了，工程兵那邊問咱們要不要提前看地形，我看這條路繞得怪遠，非得從舊療養區那片山坡過去？」
顧戰北接過路線圖，指腹從紅線一路劃到舊療養區外側。
「這條路線誰批的？」
陸震翻到最後一頁，臉色跟著沉下去。
「趙德海親自簽的，理由寫著避開主幹道施工，縮短重裝分隊轉場時間。」
顧鐵山站在會議室門口，看著那條穿過山坡的紅線，手杖在地面點了一下。
「舊療養區那邊四年前就出過事，如今又把演習路線壓過去，趙德海這是圖省路，還是想讓誰經過那裡？」
顧戰北將路線圖折好，交回陸震手裡。
「通知賀東川，工程兵先去覆核地質和道路承載，所有人按正常演習準備，不要驚動參謀部。」
秦越拿著證物袋走到門邊，回頭看向顧戰北。
「趙德海辦公室的流轉記錄今晚就能調出來，如果那枚印章真從他手裡出去過，總會留下經手人。」
暖暖踮腳看著路線圖，忽然伸出小手，指到舊療養區山坡旁邊畫著的小樹林。
「爸爸，這裡是不是媽媽以前去過的地方？」
顧戰北看著她指尖的位置，聲音放緩。
「是，媽媽最後留下線索的地方就在附近。」
陸震把路線圖重新展開，手指壓住那段山坡。
「那這條路就更不能馬虎，我帶人先過去轉一圈，誰要拿演習當幌子埋東西，俺讓他自己挖出來。٩(◦`꒳´◦)۶」
顧戰北沒有同意他立刻出發，只抬手點了點路線圖旁邊的審批頁。
「先等工程兵報告，演習不是抓賊的場子，趙德海既然批了這條路，我們就把每一步都走在程序里。」
門外通訊員快步趕來，將新的文件遞到趙德海秘書手中，秘書站在走廊盡頭翻開後，臉色變了變，隨即朝會議室方向走來。
「顧少將，趙副參謀長讓我送來補充材料，他說聯合演習路線不能耽誤，舊療養區山坡段已經完成審批，明早第一支行軍分隊就會按計劃通過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