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老，我們在暗櫃最裡層找到一冊四年前的藥品採購副本，裡面夾著三頁被抽走的登記記錄。」
顧戰北聽見藥品採購副本，腳下停在舊書房門口，書架背後的暗櫃敞著，裡面除了幾份舊契約，只剩一本邊角捲起的帳冊。
陳啟明沒有讓任何人直接碰，先由審計人員拍照編號，再由保衛處技術員裝進透明證物袋。
「副本來源在顧家舊宅，程序上需要單獨登記，後續會做紙張，墨跡，壓痕和裝訂比對，誰都不能先把它當成結論。」
顧鐵山扶著書桌邊沿，盯著那本帳冊看了半天。
「四年前，念卿失蹤後，舊宅書房是誰一直在用？」
老管家站在門邊，聲音發虛。
「平時是老首長和夫人，明珠小姐也常來整理基金會文件，那幾年顧少將不常回家，書房鑰匙多半都在夫人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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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怡蘭站在走廊外，聽見顧明珠的名字，立刻往前走了一步。
「書房誰都進過，難道發現一本舊帳，就要往明珠身上扣，她那時還帶著婉兒，哪裡有心思去碰什麼藥品採購？」
顧戰北沒有看她，視線落在證物袋上。
「沒人扣，先驗。」
暖暖被何晚寧牽著站在門口，小姑娘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只看見帳冊封面上印著療養區西庫幾個字，手指慢慢摸向脖子上的玉佩。
「爸爸，這個本本會不會找到媽媽呀？」
顧戰北蹲下來，將她的手從玉佩上包住。
「它可能告訴我們，媽媽當年看見了什麼，剩下的，要讓秦叔叔他們慢慢查。」
秦越帶著技術員趕到舊宅時，已經過了午飯時間，暖暖坐在何晚寧懷裡吃雞蛋羹，吃到一半還要抬頭看一眼桌上的證物袋。
「何阿姨，媽媽以前也吃雞蛋羹嗎？」
何晚寧替她擦掉嘴邊的蛋渣，聲音放得輕。
「你媽媽忙起來會忘了吃飯，後來還是宋叔叔總給她留一碗熱的，等她回來再吃。」
宋清河推了推眼鏡，接過話頭。
「蘇醫生吃雞蛋羹會加兩滴香油，還嫌食堂做得太咸，她說醫生手穩，舌頭也得穩。╭(ˊᵕˋ)╮」
暖暖聽得認真，勺子在碗裡繞了一圈。
「那暖暖以後找到媽媽，要給媽媽留兩碗，一碗放香油，一碗不放，媽媽想吃哪個就吃哪個。」
顧戰北站在窗邊，手指擦過虎口舊傷，沒接話。
技術員打開便攜設備，將帳冊逐頁掃描，三頁夾在中間的紙張比周圍新一些，邊緣卻帶著多年壓出來的摺痕。
秦越翻到第一張時，手背停在空中。
「西庫特殊藥品調撥，解毒劑，鎮靜劑，抗休克藥物，數量不小，去向寫的是療養區臨時觀察室。」
陳啟明湊近看了一眼。
「這些藥當年被列進蘇念卿擅自轉移物資的材料里，原始帳頁卻一直缺失，軍區檔案室留存的是複印摘要。」
第二頁上有一行簽收記錄，蘇念卿三個字寫在最上方，筆跡利落，旁邊卻蓋了一個退回重簽的紅章。
暖暖抱著藥盒站到桌邊，眼睛睜得圓圓的。
「媽媽寫了名字，又被退回去了嗎？」
秦越沒有用孩子聽不懂的話糊弄她，指著那枚紅章解釋。
「這裡的意思是，蘇醫生最初看過這批藥，但她沒有按原來的方式簽收，後面有人重新辦了一次手續。」
顧戰北盯著那行退回重簽，喉嚨發緊。
「繼續往下。」
技術員翻到第三頁，簽收欄最下方出現顧明珠的名字，旁邊附著一枚臨時授權編號。
周怡蘭隔著幾步遠看見那三個字，臉上血色退得乾淨。
「明珠不懂藥，她就算簽過字，也可能是替人跑腿，顧家人過去照看病人，幫著拿個東西有什麼不對？」
陳啟明拿起原始掃描件，對照屏幕上的字跡。
「顧明珠的名字出現過一次，可以解釋為臨時協助，問題在於，蘇念卿的簽收被退回，顧明珠又通過臨時授權接管了同一批藥物，這中間必須有人說明。」
顧戰北從秦越手裡接過放大照片，照片上蘇念卿名字的最後一筆停得短，退回章卻蓋得用力，紅色油墨壓進紙纖維里。
「她發現不對，所以拒絕簽收。」
周怡蘭立刻反駁。
「你憑什麼這麼說，蘇念卿當年本來就被懷疑，她不簽字也可能是心裡有鬼，想把責任推給明珠。」
顧戰北抬起頭，右手停在照片邊緣。
「她若想推責，沒必要先留下自己的名字，再要求退回重簽，她完全可以不碰這批藥。」
暖暖抱緊藥盒，藥盒邊緣壓在她胸口，小姑娘沒有哭，只把聲音放得更小。
「媽媽沒有拿壞東西，對不對？」
秦越蹲下來，伸手托住她手裡的藥盒。
「目前只能說，這三頁記錄讓原來的結論出現問題，媽媽有沒有被冤枉，要找到更多材料，還要做鑑定，暖暖不能先替媽媽高興，也不能先替誰生氣。」
暖暖點點頭，眼眶卻紅了。
「那暖暖等，暖暖會乖乖等，等紙紙都說一樣的話。૮(˶ᵔ ᵕ ᵔ˶)ა」
顧戰北將她抱起來，沒讓她繼續站在桌邊。
「你不用靠乖來等，想媽媽就說。」
「暖暖想媽媽。」
這句話落下後，舊書房裡沒人再開口，何晚寧走過來接過藥盒，給暖暖倒了一杯溫水。
技術員忽然抬手示意大家別碰帳頁，隨後將側光燈調低，紙張邊緣浮出一道淺淺的壓痕。
「秦處，這三頁原本後面還有一張隨附名單，紙張被人從裝訂線附近抽走了，壓痕還在，上面至少寫過六個名字。」
陳啟明拿出記錄本。
「能恢復嗎？」
「需要送技術科，壓痕不完整，不能保證全部讀出。」
秦越的視線落到副本邊角，那裡壓著一枚褪色的舊編號印章，印泥顏色已經發暗。
「這個印章，你們誰見過？」
顧戰北看清編號後，手指停在半空。
「趙德海辦公室的舊編號，四年前只有副參謀長辦公室流轉內部藥品調撥時會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