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報信使用的列印紙,與顧明珠家中辦公用紙屬於同一批次。」
秦越將檢測報告放在杜明森面前,紙張編號,纖維比例,裁切邊緣的壓痕,全都和顧家舊宅書房庫存對得上。
杜明森看完沒有立刻下結論,只將報告合起來。
「同批次紙張只能鎖定範圍,舊宅進出的人不少,誰寫的,誰送的,照程序查,別把評估變成家族鬥氣。」
顧戰北點頭。
「明白。」
暖暖站在他身側,聽見紙紙兩個字,又想起自己畫過的回憶圖,便踮腳往報告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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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叔叔,紙紙也會說真話嗎?」
秦越蹲下來,將報告翻到她能看到的那一頁。
「紙張不會說話,可它會留下從哪裡來的痕跡,和暖暖畫圖一樣,都要找別的東西一起對上。」
「那暖暖也要留下痕跡。」
她說完跑到小桌邊,抱出自己的蠟筆盒,還沒坐穩,宋清河便拿著一沓白紙走進來。
「評估組下午要做家庭觀察,暖暖可以畫畫,也可以寫你覺得和爸爸住在一起不舒服的地方,想到多少寫多少,不用替爸爸留面子。」
顧戰北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沒看完的會議材料。
「照實寫。」
暖暖眨了眨眼,將一張白紙鋪開,先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人,又在那人頭頂畫了三根豎起來的頭髮。
「爸爸不會扎頭髮,昨天把暖暖左邊頭髮扎得像小刷子,右邊像小掃把。꒰⑅ᵕ﹏ᵕ⑅꒱」
宋清河差點把手裡的糖盒掉下去,低頭咳了一聲。
顧戰北沉默片刻,走過去看那張畫。
「這條記上,明天請何阿姨教我。」
暖暖沒想到他真要改,抬頭看了看,又在紙上畫了一雙大鞋和一雙小鞋。
「爸爸買鞋也不好,上次買的鞋鞋太大,暖暖走路像踩小船。」
顧戰北點頭。
「這條今天改,下午讓何阿姨帶你重新量腳。」
暖暖拿著蠟筆,膽子慢慢大了,又在紙上畫了一扇門,門上畫了三把鎖。
「爸爸睡覺前要看門,還要看窗戶,還要問陸叔叔有沒有巡邏,暖暖想去拿水,也要等爸爸問完。」
陸震正好端著水果盤進門,聽到這裡,忍不住笑出聲。
「老顧,你這叫查崗查到孩子身上了,門鎖三層,暖暖以後想偷吃餅乾都得走審批。¯_(ツ)_/¯」
顧戰北接過水果盤放到桌上,沒理他。
「門鎖保留,但睡前檢查縮短,暖暖要喝水,床邊放溫水壺。」
暖暖認真在紙上畫了個水壺,又畫了一本書。
「爸爸故事講得不好,小兔子不要寫行動報告,小兔子也不要學習密碼,暖暖想聽小兔子去買胡蘿蔔。」
宋清河扶著眼鏡,終於沒忍住笑。
「顧少將,這一條改起來難度最高,您可能需要補課。」
顧戰北看著紙上那隻兔子,眉骨旁那道舊傷動了動。
「我會學。」
暖暖趴在桌上寫了半天,第一張畫滿後,又拿出第二張,第二張寫爸爸開會忘記時間,吃飯時看文件,抱她的時候總怕她摔,還會把她不認識的人全問一遍。
等到第三張紙鋪開,杜明森帶著評估人員站在門外,正好看見顧戰北坐在小桌旁,手裡拿著筆,在暖暖每一條缺點旁邊寫日期。
「頭髮,明日學習。」
「鞋碼,今日更換。」
「故事,今晚改講胡蘿蔔。」
「會議,設置提醒。」
「睡前門鎖,保留一層檢查,避免影響兒童休息。」
暖暖讀不懂字,卻看見每一條後面都有爸爸寫的黑字,便趴過去問。
「爸爸,你寫的是不是保證書呀?」
「算整改表。」
「整改表會不會被風吹跑?」
顧戰北拿起透明文件袋,將三頁紙裝進去。
「不會,放進家裡文件櫃,你想看隨時看。」
杜明森走進來,接過那三頁紙看了一遍,紙上沒有一句討好大人的話,暖暖連顧戰北買錯襪子顏色都畫出來了,還在角落補了一句爸爸不會把蘋果削成小兔子。
「顧少將,軍區里沒人敢給你寫三頁缺點。」
陸震倚著門框,立刻接上。
「這叫一物降一物,老顧以前開會誰遲到都得挨訓,現在三歲半閨女一句兔子要吃胡蘿蔔,他得連夜備課。٩(ˊᗜˋ*)و」
顧戰北看了陸震一眼。
「你要是閒,就去給暖暖挑繪本,三十本以內,不准買軍事讀物。」
陸震臉上的笑卡住了。
「俺挑繪本?我認識的兔子就一個,還是炊事班養來給孩子看的。ಠ_ಠ」
暖暖抱著小熊,認真補充。
「陸叔叔不可以挑有打架的兔子,暖暖要乖兔子。」
杜明森將三頁紙放回桌上,神情比來時鬆開不少。
「評估組的觀察意見出來前,我不能給最終結論,但至少有一點可以確認,暖暖敢說不舒服,顧戰北也肯接受,這段關係沒有高壓服從的問題。」
顧戰北抬頭看向他。
「我還有一項補充申請。」
「你說。」
「今後涉及暖暖的案件問詢,宣傳拍攝,醫學觀察,任何一項都需要兒童保護人員在場,材料公開範圍由獨立評估組審核,軍區不再以她的直覺做宣傳標籤。」
杜明森看著他,手指在文件封面上敲了兩下。
「你願意把這條寫進長期監護安排?」
「願意。」
「寫進去,意味著以後你自己也得受約束。」
「那就受。」
暖暖聽不懂受約束,只聽見爸爸又要簽字,便把蠟筆塞進他手裡。
「爸爸簽字要寫好看,不可以像上次的蟲蟲。」
顧戰北低頭看著她。
「上次那是字。」
「暖暖覺得像蟲蟲,宋叔叔也覺得像。」
宋清河抬手推了推眼鏡,立刻擺出醫生該有的嚴肅。
「我只負責看病,不評價首長字跡。꒰˶ᵔ ᵕ ᵔ˶꒱」
屋裡終於有了點笑聲,暖暖也跟著笑,笑完卻將三頁畫抱到懷裡,小聲問顧戰北。
「爸爸,暖暖寫這麼多不好,爸爸會不會不想改啦?」
顧戰北將她抱到腿上,指著最上面那張畫。
「你說出來,爸爸才能知道,知道了就改,改不了的也會告訴你為什麼。」
杜明森轉身準備離開,秦越卻從走廊快步進來,手裡拿著技術科剛送來的補充報告。
「杜副司令,列印設備也查到了,舉報信使用的設備,最近三個月曾在顧家舊宅書房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