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鐵山，你們護得倒是齊全，可外面已經有人舉報顧戰北，說他用軍區包庇一個來歷不明的孩子，你們這張紙，未必護得住她。」
周怡蘭留下這句話便走了，客廳門合上後，暖暖還坐在顧戰北腿上，小手抓著那份剛簽好的監護安排，紙邊被她捏出一點褶皺。
顧鐵山抬手叫住陳啟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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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報進了哪個渠道？」
「軍區獨立監督組，匿名信今夜送達，附件里有暖暖參與舊案調查的照片，還有顧少將近期開會時間和家屬區出入記錄。」
陳啟明將平板遞過去，頁面上的舉報內容寫得很長，字句都挑著最容易引人懷疑的地方。
有人指控顧戰北把暖暖包裝成神童，又指控軍區讓三歲半孩子參與危險調查，最後還寫著顧戰北長期無暇照護，不適合繼續擔任臨時監護人。
暖暖看不懂那些字，只看見顧戰北看了好久都沒有說話，便伸出小手碰了碰他的袖扣。
「爸爸，舉報是不是壞壞的告狀？」
「告狀也分對不對。」
顧戰北把平板扣到桌面上，抱著她站起來。
「有人覺得暖暖沒有被照顧好，監督組就該查清楚，查清楚了，才能知道誰說的是實話。」
第二天上午，副司令杜明森帶著獨立評估組進了家屬區，他沒有繞彎子，開門便將臨時決定放到顧戰北桌前。
「在評估結束前，暖暖不參與任何案件旁聽，不參與現場核查，不接受宣傳採訪，顧少將減少非必要公開父女活動，也暫時迴避涉及暖暖的部分內部會議。」
陸震站在門邊，聽到這裡，臉色當場沉下去。
「杜副司令，暖暖什麼時候參與過抓捕，她連家屬區大門都跑不出去，誰寫的舉報信，嘴裡怎麼連個門把手都沒有？」
杜明森掃了他一眼。
「陸震，這裡不是特戰隊，少拍桌子，舉報內容有失實部分，不代表程序可以省掉。」
顧戰北接過文件，翻到最後一頁，直接簽了名字。
「我同意迴避，也同意獨立評估。」
陸震轉頭看他，話都堵在喉嚨里。
「老顧，你就這麼簽了？」
「程序不是給我一個人開的門，暖暖要留在這裡，就得經得起查。」
暖暖坐在小凳子上，聽見不能參加幾個字，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再問杜明森。
「杜爺爺，暖暖以後不能看壞人了嗎？」
杜明森原本繃著臉，見她將鞋尖往裡扣，語氣放緩了些。
「你可以看到奇怪的地方，再告訴大人，但不能靠近危險的人，也不能為了幫忙讓自己受傷，明白嗎？」
暖暖點點頭，又認真問了一句。
「那暖暖還可以吃兩個雞蛋嗎，雞蛋不是案件吧？ฅ( ̳• ·̫ • ̳)ฅ」
杜明森被問得停了停，連陳啟明都轉過臉咳了一聲。
「雞蛋歸宋醫生管，不歸我管。」
宋清河推了推眼鏡，將安心菜單貼到冰箱上。
「今天早飯一個雞蛋，午飯有肉，晚飯看你的肚子還裝不裝得下，誰也不能拿監督組的名義剋扣伙食。」
暖暖聽完，小臉終於松下來。
下午，林院長從福利院趕到軍區，獨立評估規定她必須單獨和暖暖談一次，何晚寧將會談室布置得像兒童活動角，桌上放著蠟筆，角落裡還有一隻舊木馬。
暖暖坐在小桌前，把小熊擺在椅子上，又給它面前放了一張白紙。
林院長坐到她對面，沒有先問玉佩，也沒有問她會不會算卦。
「暖暖，今天林奶奶只想聽你自己的話，你說什麼都不會有人怪你，明白嗎？」
暖暖點頭，拿起一支黃蠟筆，在紙上畫了一個圓圓的雞蛋。
「林奶奶，暖暖現在每天都有雞蛋，方叔叔說要吃蛋黃，爸爸也吃了。」
林院長笑了笑。
「那林奶奶問你，軍區叔叔會不會讓你做不想做的事情？」
暖暖停下畫畫，認真想了想。
「有叔叔會說，暖暖看看這個，暖暖聞聞那個，可是秦叔叔說暖暖不可以碰證物，也不可以去抓壞人，陸叔叔說暖暖跑出去要被打屁屁。」
門外的陸震聽見這句，抬手摸了摸鼻子，小聲嘀咕。
「我那是教育，不是嚇唬。┐(￣ヘ￣)┌」
林院長繼續問。
「有沒有人逼你算卦，逼你說自己看到了什麼？」
暖暖搖頭，又把蠟筆放下。
「爸爸不讓暖暖亂說，宋叔叔也說暖暖會看錯，暖暖看到不對的地方，就告訴大人，大人要去找監控，找腳印，找紙紙。」
「那你害怕的時候，能不能說不？」
暖暖看了眼門口，聲音輕了點。
「以前不敢，怕說了別人就不要暖暖了，現在暖暖會說。」
林院長將記錄本翻到新一頁。
「誰讓你學會說的？」
「爸爸說餓了要說，想吃肉肉要說，害怕也要說。」
暖暖說到這裡，又抿著嘴補了一句。
「可是爸爸講故事不好聽，他講小兔子去偵察，小兔子最後還要寫行動報告，暖暖聽著聽著就睡不著。꒰╥﹏╥꒱」
林院長筆尖停在紙上，抬頭確認。
「你不喜歡爸爸講故事？」
「喜歡爸爸講，可是爸爸講得不對，故事裡不該有密碼本和撤離路線。」
門外的顧戰北站得筆直，聽見這句後，手指在文件邊緣劃了一下。
林院長又問。
「那你願意留在顧戰北身邊嗎？」
暖暖沒有馬上點頭，她先把小熊扶正，又拿著蠟筆在紙上畫了一扇門。
「暖暖願意留在爸爸家，可是爸爸開會會忘記時間，門也總想鎖好多層，暖暖有時候想去陽台看小鳥，要等何阿姨來。」
「你覺得不舒服的時候，會不會有人罰你？」
「沒有罰，爸爸會說對不起，然後讓人改。」
暖暖抬起臉，眼睛裡還帶著點猶豫。
「林奶奶，暖暖說爸爸不好，會不會讓爸爸不能當爸爸呀？」
林院長合上記錄本，將一顆水果糖放到她掌心。
「不會，敢說真話的孩子，才能讓大人知道哪裡該改。」
會談結束後，杜明森拿到初步記錄，站在走廊里看了很久，最後將舉報信附件抽出來遞給秦越。
「查紙張來源，查列印設備，查誰能拿到顧少將的出入記錄，匿名信寫得太熟悉顧家的事。」
秦越接過紙，戴上手套翻看背面。
「技術科已經做了纖維和墨粉提取，紙張邊緣有舊宅書房常用的裝訂壓痕。」
杜明森抬頭看向顧戰北。
「顧少將，評估還沒結束，你先別急著慶祝。」
顧戰北站在暖暖身邊，接過她遞來的那張畫。
紙上畫著雞蛋，小熊，還有一個穿軍裝的人，腦袋旁邊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圈。
「我不慶祝，等結果。」
暖暖拉住他的手，聲音軟軟的，卻說得認真。
「爸爸，林奶奶說真話不會被丟掉，那暖暖下次還要說。」
秦越手裡的檢測報告剛好震了一下，他低頭掃過結果，抬眼時神色沉了下來。
「舉報信使用的列印紙，與顧明珠家中辦公用紙屬於同一批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