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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軍區多了個小客人

  「那念卿阿姨,是不是暖暖的媽媽?」

  陳啟明停在門口,手機屏幕還亮著,裡面那份診所掃描件只有半頁清楚,剩下的字被歲月和潮氣磨得發虛。

  「叔叔不能替鑑定結果蓋章,不過你和蘇念卿的關係,已經值得我們繼續往下查。」

  暖暖聽完沒有追問,她把玉佩塞回衣領,又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雙睜得圓圓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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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暖暖等,等叔叔們查。」

  鄭國強走到床邊,替她把滑下來的襪子往上提了提,動作生疏,襪口歪歪扭扭堆在腳踝上。

  「等可以,不過要先吃飯睡覺,查案是大人做的事,小孩該做小孩的事。」

  「暖暖會吃飯,也會睡覺,還會自己穿鞋。」

  「那你會不會把饅頭藏進枕頭底下?」

  暖暖不說話了,眼睛往旁邊飄,宋清河推了推眼鏡,把病床邊那隻鼓囊囊的布包提起來晃了晃。

  「裡面還有一個茶葉蛋,兩塊硬餅乾,一顆橘子糖,一顆奶糖,半個饅頭已經被護士換掉了。」

  暖暖立刻坐起來。

  「饅頭呢?」

  「換成新的了,舊的放久了會長毛。」

  「長毛也能吃,挑掉就行。」

  何晚寧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雞蛋面進來,聽見這句話,腳步停在門口,隨後把碗放到桌上。

  「暖暖,長毛的饅頭吃了會肚子疼,肚子疼就要喝苦藥,苦藥比壞掉的海水還難喝。」

  暖暖盯著麵湯里漂著的蛋花,嘴唇抿得緊緊的,過了好一會兒才小聲問。

  「新饅頭可以留明天嗎?」

  「可以留,阿姨給你裝好,明天早上熱過再吃。」

  「真的不會拿走嗎?」

  何晚寧拉開床頭櫃,將一個乾淨的飯盒放進去,飯盒蓋子上貼著暖黃色的小花。

  「你自己放進去,鑰匙也給你保管,不過每天要讓阿姨看一眼,過期的東西必須換掉。」

  暖暖看看飯盒,又看看何晚寧,終於從布包里取出那半個饅頭,放進飯盒時動作很輕,像怕碰碎了。

  周大壯抱著兩條新買的小毛巾站在門外,探頭探腦半天才開口。

  「何醫生,這個是食堂劉嬸給的,她說孩子洗臉不能拿軍用毛巾搓,容易把臉搓紅。」

  何晚寧接過毛巾,瞥他一眼。

  「你怎麼不自己送進來?」

  「俺去過訓練場,手上都是灰,怕把暖暖的新衣服弄髒。」

  暖暖抬頭看他,伸出一隻貼著創可貼的小手。

  「周叔叔的手沒有灰。」

  周大壯看著那隻小手,走進來時腳步放輕,連呼吸都收著,生怕自己個頭太大把孩子嚇到。

  「那毛巾給你,藍色這條給洗臉,白色這條給洗腳,別混著用。」

  暖暖認真接過來。

  「周叔叔為什麼送兩條?」

  「因為臉和腳不能用一條,軍區的規矩。」

  宋清河抬眼看他。

  「軍區哪條規矩寫這個了?」

  周大壯耳朵一熱,抬手抓了抓後腦勺。

  「醫生規矩,俺聽醫生的。」

  暖暖把兩條毛巾疊好,放到飯盒旁邊,忽然抬臉問鄭國強。

  「鄭叔叔,寶寶今天還哭嗎?」

  「哭,吃飽了哭,尿濕了也哭,抱著他還哭。」

  「那他是不是不喜歡鄭叔叔?」

  鄭國強被問得卡了一下,隨後把手機里的照片翻出來,照片上小嬰兒皺成一團,拳頭卻攥得緊。

  「他可能誰都不喜歡,不過你何阿姨說,剛出生的小孩就是這樣。」

  何晚寧端起面碗,用筷子挑起一小撮面吹涼。

  「他喜歡人抱,只是不會說,暖暖小時候也會哭,哭不是壞事。」

  暖暖看著照片,又看向何晚寧。

  「暖暖現在不怎麼哭了。」

  何晚寧把筷子停在她嘴邊。

  「想哭就哭,不想哭也沒關係,先吃麵。」

  麵條入口時,暖暖先嚼得很慢,確認味道沒有問題以後才吃第二口,雞蛋面熱乎乎地落進胃裡,她額頭上的冷汗終於消下去一點。

  秦越站在門外,沒有進去打擾,他手裡拿著新的安置通知,等暖暖吃了半碗,才敲了敲門框。

  「顧暖暖,從今天開始,你暫時住進軍區招待所,何醫生和唐社工輪流照看,宋醫生負責你的身體檢查,任何人不能私下問你算命,看相,找東西這些事。」

  周大壯問得快。

  「秦處,誰會找她算命,軍區里哪有這種人。」

  秦越看了他一眼。

  「你昨晚不是問她鄭政委家裡發生什麼嗎?」

  周大壯立刻閉嘴,腳尖往後挪了半步。

  暖暖端著碗,小聲問。

  「暖暖去招待所,是不是就不會擋住醫院床床了?」

  「不是趕你走,醫院是給生病的人住的,你身體好些了,去招待所更合適。」

  「唐阿姨也去嗎?」

  「唐阿姨白天陪你,晚上住在隔壁,門不會鎖死,你想找人就按床頭的鈴。」

  暖暖低頭摸著碗沿,問出她最在意的一句。

  「冷臉叔叔什麼時候回來?」

  鄭國強看向秦越,顧戰北的行程仍屬保密,外勤聯絡組只回復任務未結束,歸期無法確定。

  秦越沒有編一個日期。

  「我們已經通知他,等他回來,所有該做的核查都會繼續做。」

  「他會來招待所看暖暖嗎?」

  「這件事要等他回來以後問他。」

  暖暖把最後一口面吃完,自己抱著碗放到桌上,隨後小心把半個新饅頭裝進飯盒,又將飯盒抱在懷裡。

  「那暖暖等他問。」

  當天上午,唐小雅帶著福利院補齊的材料來到招待所,秦越同她核對完蘇懷瑾的遺物清單,確認暖暖確實是蘇婆婆臨終前託付的外孫女,福利院沒有發現任何成年人長期接觸她。

  午後,宋清河帶暖暖在招待所的小院子裡曬太陽,周大壯跟在後面,手裡拿著一把兒童遮陽傘,撐開後才發現傘面印著粉色小花。

  「食堂劉嬸塞給俺的,俺沒買這個。」

  宋清河看著傘。

  「你解釋得越多,越像你特意挑的。」

  暖暖接過傘柄,踮著腳轉了一圈,傘沿撞到周大壯膝蓋,她趕緊停下。

  「周叔叔,花花傘好看。」

  周大壯臉更熱了,乾脆往旁邊看樹。

  「好看就撐著,別曬壞了。」

  秦越繞到後勤圍欄處,按暖暖昨晚畫出的路線重新走了一遍,鐵網下方的泥地還留著她小鞋印,印子旁邊有成年人的皮靴痕跡,方向通往食堂後門。

  暖暖跟在宋清河身邊,走到那段圍欄時忽然停下來,鼻子輕輕動了動。

  宋清河順著她看的方向望去,食堂後側堆著幾個洗淨的菜筐,風從那邊吹過來,帶著油煙和潮濕的土味。

  「暖暖,怎麼不走了?」

  她把花傘抱到胸前,眉心皺成一小團。

  「那裡有個叔叔,味道怪怪的。」

  秦越轉過身,視線落在她臉上。

  「什麼味道?」

  暖暖指向食堂方向,聲音比剛才更小。

  「那個味道,像苦杏仁,也像壞掉的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