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樣式我確認見過，但我沒有女兒。」
屋裡只剩保溫桶蓋子沒蓋嚴，邊緣冒出的熱氣碰到冷空氣，散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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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暖坐在椅子上，腿夠不著地，腳尖輕輕晃了一下，又停下來，她看著秦越手裡的通訊器，沒有伸手要。
唐小雅先蹲到她身邊。
「暖暖，顧少將現在在外地，他說不能確認，不代表他不要你。」
「他是不是說，自己沒有女兒？」
唐小雅張了張嘴，沒能立刻否認。
宋清河把通訊器從秦越手裡拿走，放到桌面最遠的位置，又給暖暖倒了一點溫水。
「成年人不知道一件事，和成年人不要一件事，差別很大。」
「暖暖不明白。」
「比如唐阿姨不知道你今晚會跑出來，所以她沒有在門口等你，這不等於唐阿姨想讓你走丟。」
唐小雅點頭，眼眶發紅。
「是阿姨沒有發現，暖暖要是肯告訴阿姨，阿姨會陪你一起找。」
「可是爸爸也不知道暖暖。」
「現在他知道有個孩子來找他了。」
暖暖低頭看著自己的水杯，杯壁上有一顆小星星，她用拇指一點點擦過那顆星星。
「他知道了，還說沒有。」
宋清河沒有再說那些安慰人的套話，只把水果糖往她身邊推近。
「他現在只是在回答他知道的事，DNA結果沒出來，出生記錄沒查到，他不能因為一張照片就承認關係。」
「暖暖可以去驗。」
「已經安排了。」
「驗完以後呢？」
秦越走過來，拉開椅子坐在她斜對面，聲音放得很穩。
「驗完以後，結果會送到獨立鑑定機構，確認無誤以後，再由相關部門通知顧戰北。」
「他會來嗎？」
「我不能替他答應。」
暖暖點了點頭，動作很慢，隨後把舊照片拿出來，放在膝蓋上撫平。
「那暖暖回福利院吧。」
唐小雅一下站起來。
「暖暖，今天不回去，秦叔叔已經安排臨時安置，你先在軍區醫院休息，阿姨陪著你。」
「暖暖不想給叔叔們添麻煩。」
「你沒有添麻煩。」
「周叔叔給暖暖蛋，鄭叔叔給暖暖粥，宋叔叔給暖暖糖，秦叔叔還要查很多東西。」
她把照片重新折好，摺痕剛好壓住男人的半張臉。
「暖暖回去等就好了，爸爸不知道，暖暖就不要一直問。」
唐小雅伸手想碰她，又在半空停住，最後只握住她椅子的扶手。
「暖暖，你可以回福利院，但不是現在，更不是因為別人不肯立刻認你。」
「可是暖暖在這裡，沒有用。」
宋清河抬頭看她。
「誰告訴你，人必須有用才能留下？」
暖暖沒說話。
「是不是蘇婆婆告訴你的？」
「外婆說，暖暖要聽話。」
「聽話和有用不是一回事。」
「福利院的小朋友說，沒人要的小孩要乖一點。」
宋清河推了推眼鏡，沉默一會兒才說。
「他們也許只是害怕，害怕自己沒人要，所以才會這樣說，可這句話不對。」
暖暖望著他，像沒聽過這種答案。
秦越拿起臨時安置表，在最後一頁簽下名字。
「顧暖暖，三歲半，走失兒童身份確認中，暫不轉移，軍區負責安全保護，福利院保留監護協助權，任何人不能私自帶走她。」
暖暖看著那張紙。
「秦叔叔，紙上寫了什麼？」
「寫了你今晚住在哪裡，誰能見你，誰不能帶你走。」
「那爸爸呢？」
「他也不能跳過程序。」
「爸爸也不可以？」
「不可以。」
暖暖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想笑，卻沒笑出來。
「那秦叔叔也會查爸爸嗎？」
「會。」
「查他會不會丟下暖暖？」
秦越沒有躲開她的視線。
「查他知不知道你，查四年前發生過什麼，也查誰把你帶到今天這一步。」
暖暖抱著照片，肩膀一點點松下來，隨後又像忽然失了力氣，身子往旁邊歪去。
宋清河離得近，先托住她的後背，碰到她額頭時，掌心立刻感到不對。
「暖暖，睜眼看看宋叔叔。」
暖暖沒有回應，手還攥著照片，臉色白得發青。
唐小雅嚇得站起身。
「她怎麼了，她剛才還好好的！」
「低血糖加脫水，緊繃了一夜，身體撐不住了。」宋清河抱起她往檢查室走，「秦處，叫何晚寧過來，拿葡萄糖和便攜監護儀。」
周大壯守在門外，見人被抱出來，臉色也變了。
「她怎麼暈了，剛才不是喝粥了嗎？」
「喝得太晚了。」
宋清河走得快，暖暖的布包從懷裡滑下來，周大壯趕緊接住，拉鏈沒有拉嚴，裡面的東西散了一點。
兩塊壓碎的硬餅乾，茶葉蛋，橘子糖，還有鄭國強給的奶糖，全被暖暖分開放在塑膠袋裡，連那半個雞蛋都還在。
周大壯蹲在原地，看著那些捨不得吃的東西，眼眶發燙。
「她餓成這樣，包里還有吃的。」
唐小雅捂住嘴，哭聲壓在掌心裡。
「她剛進福利院時就這樣，食堂發點心，她總拿紙巾包起來，說留給外婆，我們以為過幾天就好了，後來蘇婆婆的舊物送來，她更不肯吃。」
秦越接過布包，將食物一件件裝回去，卻沒有讓人收走。
「留著，但每天由醫護人員補充新食物，舊的不能再吃。」
「她醒來會不會以為我們拿走了？」唐小雅問。
「告訴她原因。」
檢查室里，宋清河給暖暖補了葡萄糖，何晚寧替她重新量體溫，又拿來一套乾淨的兒童病號服。
暖暖醒過來時，先抬手摸自己的脖子，確認玉佩還在，才把目光移到宋清河臉上。
「照片呢？」
「在你的布包里。」
「蛋呢？」
「也在，不過那半個雞蛋不能吃了，宋叔叔給你換成新的。」
暖暖偏過頭，聲音發虛。
「舊的也能吃。」
「會壞肚子。」
「暖暖不怕。」
「宋叔叔怕。」
暖暖看了他一會兒，沒再堅持，只把被子往上拉了一點。
唐小雅坐在床邊，拿出福利院院長錄的一段語音，按下播放。
院長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努力放輕。
「暖暖，院長阿姨知道你找爸爸去了，阿姨沒有生氣，等你回來，院裡給你留著床，大家也給你留著飯，你不是沒人要的孩子，記住了嗎？」
暖暖聽完，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才小聲回答。
「院長阿姨沒有聽見。」
「阿姨明天讓她再錄一遍。」
「不要錄了。」
「為什麼？」
「暖暖聽見了。」
秦越站在門邊，通訊器又響起來，這次不是外勤回復，而是檔案室的加密提示。
他看完信息，走到宋清河旁邊，將屏幕遞過去。
宋清河掃過檔案編號，神色沉下來。
「玉佩和舊照片送進檔案比對後，系統顯示它們曾出現在四年前的泄密案卷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