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東瀾軍區前身部隊的特勤徽記，顧戰北少將所在的部隊，曾經佩戴過這一款。」
秦越伸手接過照片，沒有立刻開口，指腹停在那處磨損最重的位置，男人軍裝上的輪廓只剩一小半，普通人根本認不出來。
宋清河從口袋裡拿出手機，調出公開檔案頁面，又往下翻了幾張舊合影。
「軍區醫院以前做過退伍老兵健康檔案，公開宣傳冊里留過照片，這個徽記停用很多年，形狀和紋路不會錯。」
周大壯湊過去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合影里站著一排年輕軍人，照片像素不高，最中間那人肩背挺直，眉骨上有一道淺淺的舊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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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就是顧少將？」
「是顧戰北。」秦越說。
暖暖從椅子上慢慢站起來，腳底貼著藥布，走路有點彆扭，卻還是走到桌前。
她盯著屏幕看了很久，忽然抬手指住照片裡的人。
「是這個。」
秦越看向她。
「你見過？」
「沒見過，可是他和照片裡的爸爸一樣，鼻子這裡，還有這裡。」
暖暖用手指比了比自己的眉骨，又把舊照片翻過來，放在手機旁邊。
宋清河將兩張照片擺正，沒有故意湊出結論，只說。
「側臉輪廓接近，徽記能對應部隊，已經能證明照片來源與軍區有關，但還不能證明顧暖暖和顧戰北的親屬關係。」
「為什麼還不行？」
暖暖看著他，眼裡剛亮起來的光又縮回去一點。
秦越替宋清河回答。
「因為顧戰北身份特殊，任何人拿著舊照片和舊物來軍區，都必須核查，尤其你是在禁區附近被發現的。」
「暖暖沒有騙人。」
「我知道你說的是你記得的事，核查不是說你騙人。」
「那你們還查什麼？」
「查玉佩來源，查照片是誰留下的，查你出生時有沒有醫療記錄，也查有沒有人利用你接近軍區。」
暖暖聽到利用兩個字，嘴巴抿了起來，手指碰到玉佩，沒把它拽出來。
鄭國強從門外進來，已經換了身乾淨衣服，眼下仍有沒散掉的疲憊，手裡提著保溫桶。
「我在醫院待了一會兒，孩子生了，是個男孩，母子都平安。」
周大壯一拍大腿，剛想喊，又看見暖暖在旁邊，趕緊把聲音收住。
「那可太好了，鄭政委，俺也去給嫂子送點……」
「醫院有飯，你別去添亂。」鄭國強把保溫桶放到桌上，打開蓋子，裡面是溫熱的小米粥，「我愛人讓我帶給暖暖，說小孩子喝這個養胃。」
暖暖抬頭問他。
「寶寶真的沒有被煙燻到嗎？」
「沒有，何醫生守著，檢查過了。」
「那他會不會哭？」
「會，哭得挺響。」
暖暖想了想，認真點頭。
「會哭就好，暖暖小時候也會哭。」
鄭國強看著她，手停在保溫桶邊上，沒有接著問。
秦越把舊照片和對比資料收進透明袋，轉身問暖暖。
「你還知道照片裡的叔叔什麼事情？」
暖暖的視線落在那張舊照片上，像怕自己說錯，右手又開始掐左手指節。
「外婆說，爸爸胸口被鐵咬過。」
屋裡沒人動。
「還有呢？」
「眉骨這裡也有口子，外婆說他以前回家，臉上貼著白白的東西，暖暖摸過照片，照片裡看不到。」
宋清河抬眼看向秦越，顧戰北右胸有彈片手術疤，眉骨舊傷也確實存在，但這類信息沒有出現在任何公開人物介紹里。
鄭國強拿起照片看了看，又看向暖暖。
「外婆還說過什麼？」
「外婆說，爸爸不愛吃甜的，受傷的時候也不喊疼，生氣了會摸手。」
「摸哪只手？」
「右手這裡。」
暖暖在自己右手虎口上按了按，動作小，卻沒錯位置。
秦越走到窗邊，背對著屋裡的人，按下加密通訊器。
「秦越呼叫聯合指揮部外勤聯絡組，現有一名疑似與顧戰北少將有關的幼童，需要核對照片徽記和非公開傷情信息，請求轉交本人確認。」
通訊器那頭傳來短促的電流聲。
「顧少將在行動區，聯絡存在延遲，信息已加密傳送。」
秦越收起通訊器，回頭時看見暖暖站在桌邊，手還沒離開那張舊照片。
「查清楚了，他就會來見暖暖嗎？」
鄭國強沒有立刻回答。
周大壯想說會，又想起秦越之前講的程序，話到嘴邊卡住。
宋清河替她把小米粥盛進碗裡，放到她能拿到的位置。
「查清楚以後，叔叔們會告訴你結果。」
「結果是什麼？」
「結果是事實。」
暖暖聽不太懂，低頭看著碗裡漂著的小米，過了一會兒才問。
「事實會不會讓爸爸來找暖暖？」
鄭國強拉開椅子坐下，語氣比剛才更鄭重。
「暖暖，鄭叔叔感謝你救了我家裡的人，但這件事和你找爸爸一樣，都不能憑一句話就決定。」
「暖暖沒有讓鄭叔叔不查。」
「我知道。」
「鄭叔叔也不能讓暖暖不找。」
「不會。」
暖暖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溫度從掌心傳進來，她沒再問，安靜得讓人難受。
唐小雅站在門邊，拿出手機給福利院院長發消息，打了又刪，最後只發出一句孩子平安。
宋清河坐到暖暖旁邊，拿出那顆橘子糖，放在她手背旁。
「這顆糖能吃了。」
暖暖搖搖頭。
「先留著。」
「還要留給沒人給飯的時候？」
「留給寶寶，鄭叔叔說寶寶以後可以吃。」
鄭國強看著她把糖放進布包，忽然伸手從保溫桶里又盛了一碗粥。
「這一碗也裝起來？」
暖暖抬眼看他。
「可以嗎？」
「不能裝，粥放久了會壞，不過你喝完這一碗，明早我再讓人送一碗。」
「真的？」
「真的。」
暖暖想了一會兒，終於把布包放到椅子旁邊，雙手捧住碗，小口把粥喝完。
通訊器響的時候，秦越正在整理證物登記，屏幕上跳出加密提示，他拿起設備走到門邊，輸入驗證指令。
回復很短，來自顧戰北的外勤專線。
秦越看完後，臉色沒有變化，手背卻壓住了屏幕邊緣。
鄭國強看出不對。
「顧戰北怎麼說？」
秦越沉默片刻，才將設備遞過去。
鄭國強掃了一眼，嘴裡的話停住了。
暖暖坐在椅子上，沒有聽見內容，卻從兩個人都不說話的樣子裡察覺到了什麼。
她把勺子放進空碗，抬頭問。
「冷臉叔叔是不是不認識暖暖？」
秦越沒有回答她，只看著加密回復最後那行字。
「玉佩樣式我確認見過，但我沒有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