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裡冒煙了，排插後面全黑了，國強，插座燒起來了！」
鄭國強握著手機衝出詢問室，秦越跟到門口，對通訊員沉聲吩咐：「通知家屬院值班員斷電，消防車不用進主路，先派最近的巡邏車和電工過去，何醫生跟車。」
何晚寧拎起藥箱，卻回頭看了暖暖一眼。
「她怎麼辦？」
「我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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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壯搶先接了一句，話出口又覺得不妥，趕緊補上。
「秦處，我守在門外，她要什麼我去拿。」
暖暖坐在原地，懷裡抱著布包，聽見鄭國強妻子那邊混亂的動靜，小臉白得沒什麼血色。
「寶寶會不會難受？」
何晚寧蹲到她面前，把藥箱帶子重新扣緊。
「阿姨過去看看，鄭叔叔家裡離得不遠，電源關掉就不會再冒煙。」
「寶寶要出來了嗎？」
「這得見到人才能知道。」
何晚寧伸手碰了碰她的發頂，沒多停留，轉身跟著通訊員往外跑。
秦越關上門，回到桌邊，桌上的玉佩照片還沒收好，半月玉佩背面那個篆體蘇字在燈下顯得清楚。
暖暖盯著門，腳尖一下一下碰著椅子腿，過了會兒才問：「鄭叔叔會回來嗎？」
「處理完家裡的事，他會回來。」
「叔叔剛才跑得好快。」
「他愛人和孩子在家。」
暖暖把臉埋進布包上，聲音悶悶的。
「暖暖也想有人跑來找暖暖。」
周大壯站在門外，聽得喉嚨發乾，推門進來時端著一碗新盛的粥，裡面還放了半個剝好的雞蛋。
「先吃飯，等鄭政委回來，俺去食堂給你找點好吃的。」
暖暖看著碗裡的雞蛋，沒有拿勺子。
「這個要錢嗎？」
「軍區食堂，給孩子吃飯不收錢。」
「以後也不收嗎？」
周大壯撓了撓後腦勺，求助似的看向秦越。
秦越拉開椅子坐下，把那碗粥推到暖暖夠得著的地方。
「暖暖留在軍區期間，有飯吃，有地方睡，也有人看著你，不需要把飯藏起來。」
暖暖沒說好，也沒說不好，拿起勺子小口喝粥，喝到雞蛋時，她先把半個雞蛋掰成兩塊，將更大的一塊塞進布包邊角。
周大壯看見了，想伸手攔，又想起她剛才護玉佩的模樣，手停在半空，最後把另一枚茶葉蛋放到桌上。
「這個也給你，想吃的時候再吃。」
暖暖抬頭看他。
「周叔叔，你怎麼有兩個？」
「我夜班，容易餓，多帶了。」
「叔叔騙人。」
周大壯耳朵發熱。
「你怎麼知道？」
「叔叔的口袋扁扁的，裡面沒有蛋。」
秦越抬了下眼，周大壯把臉轉開，嘴裡嘟囔著：「人小鬼大，觀察這麼細做啥。」
暖暖沒有笑，只把那枚茶葉蛋也抱進懷裡，過了好一陣才小聲說：「謝謝周叔叔。」
門外再次響起腳步聲，鄭國強回來得比預料快，夾克肩頭沾著夜裡的濕氣，手裡還攥著手機。
暖暖從椅子上滑下來，卻沒有往前跑，只站在原地看他。
「鄭叔叔，寶寶呢？」
鄭國強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先把自己的袖口往後收了收，免得灰蹭到她衣服上。
「電源斷了，火沒燒起來，我愛人受了驚，開始肚子疼，何醫生和家屬院的車已經送她去軍區醫院。」
「寶寶沒被煙燻到？」
「沒有。」
鄭國強停了一下，視線落在暖暖手上的創可貼。
「是你提醒得早。」
暖暖鬆開抱著布包的手，緊張了一整晚的小肩膀垮下來一點，嘴裡卻還在問。
「叔叔以後要把壞線線換掉。」
「明天一早就換。」
「要把別的線線也看一看。」
「全都看。」
「寶寶出來以後，不能讓他摸插座。」
鄭國強聽完，嘴角動了動，抬手想拍拍她，手落到半空又收回來，只鄭重地點頭。
「鄭叔叔記住了。」
秦越坐在桌後，手指翻過剛才的記錄頁。
「鄭政委，電工到現場後，確認起火原因了嗎？」
「排插接頭老化，後面還壓著雜物，發熱後短路，值班員說再晚一點，電視櫃就要著起來。」
鄭國強看向暖暖，語氣里多了幾分嚴肅。
「她說的黑煙，和現實情況對上了。」
周大壯把頭湊過來，剛要開口，秦越先把筆放下。
「對上的是她聞到的焦煳味，她看到的產檢單和鞋邊粉末，加上鄭政委的作息反常。」
他看著暖暖。
「暖暖，你能聽明白叔叔的話嗎？」
「能。」
「你說的那些卦，不能當作抓人和定事的證據，別人問你看到什麼，聞到什麼，你要儘量說清楚。」
暖暖低頭掰著創可貼邊緣，想了一會兒才回答。
「暖暖沒有說鄭叔叔是壞人。」
「我知道。」
「暖暖也沒有說寶寶一定會出來。」
「我也知道。」
「暖暖只是覺得，叔叔家裡要壞掉了。」
她抬起臉，眼裡沒有等著被誇的得意，只有一股認真勁。
「外婆說，看到壞掉的地方，要告訴大人，大人會修。」
秦越看了她片刻，點頭將記錄本合上。
「這句話對。」
鄭國強從口袋裡摸出一顆包著紅白糖紙的奶糖，放到桌上，糖紙有些皺，顯然放了不少日子。
「這是我愛人產檢回來時塞給我的，她怕我忙起來不吃飯，留給你。」
暖暖盯著奶糖，沒有馬上去拿。
「鄭叔叔不吃嗎？」
「我回醫院陪她，路上能買。」
「這個給寶寶吧。」
「寶寶還不能吃糖。」
周大壯在旁邊沒忍住笑了一下，又立刻捂住嘴。
鄭國強也笑了笑，把糖往暖暖手邊推近些。
「暖暖先替寶寶存著，等他以後能吃糖了，再讓他謝謝你。」
暖暖這才伸手，把奶糖拿起來，糖紙在掌心裡發出輕響，她沒有剝開，先塞進布包最裡面，還用那半張舊照片壓住。
秦越看著她的動作，忽然開口。
「暖暖，軍區有飯，有人守門，也不會讓你今晚再走出去，為什麼還要把糖藏起來？」
暖暖的手停在布包口，過了許久才把拉鏈拉好，聲音輕得快要聽不見。
「留到沒人給飯的時候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