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你家今晚會冒黑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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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國強的手停在桌面上，夾克袖口那塊灰蹭過指腹，他低頭看了看，又抬眼看向坐在椅子上的暖暖。
「暖暖，你為什麼這樣說？」
暖暖把玉佩放回衣領里，雙手捧著何晚寧塞來的溫水，杯沿遮住她半張小臉。
「叔叔身上有熱熱的線味道，家裡還有小寶寶要出來，寶寶會被嚇到。」
周大壯站在門邊，差點把手裡的登記夾掉在地上。
「鄭政委家裡有小寶寶？」
鄭國強沒有否認，右手摸進夾克內袋，掏出一張折了許多次的產檢單，紙角從兜里露出來時，暖暖已經盯上了它。
「我愛人預產期就在這兩天。」
秦越坐在桌邊，拿筆在記錄本上寫下時間，又抬頭問她。
「暖暖，誰教你看這些？」
「外婆教暖暖看人。」
「看人能看出家裡插座出事？」
「不是插座，是線線。」
暖暖認真糾正他，小手伸出兩根手指，在桌上慢慢比畫。
「線線躲在牆裡面，燙了會有黑味，黑味跑到叔叔衣服上，叔叔回家就會帶回去。」
周大壯張著嘴，想問又不敢問，鄭國強把產檢單翻開，日期離今天只差兩天，檢查項目邊上還有醫院蓋章。
「那你說的添新丁，又從哪裡看出來？」
暖暖看著他的臉，右手開始掐左手指節，掐到第三根時又停下。
「叔叔眼下面黑黑的，今天沒有睡好，鞋邊邊還有醫院白粉，口袋裡藏著紙，叔叔一直看時間。」
她指向鄭國強左腳鞋邊，皮革縫隙里粘著一層淺白色粉末。
「醫院地上有這個，外婆帶暖暖看病時，鞋子也粘過。」
秦越低頭看去，鄭國強鞋邊確實有東西，他沒有接著質疑，只抽出紙巾擦了一點，裝進證物袋。
鄭國強靠回椅背，臉上的困意被這幾句話衝散，他看向暖暖時沒有把她當成會說吉利話討好的孩子。
「家裡的電路上個月檢修過，插座也換過新的。」
「叔叔還是打電話吧。」
暖暖把水杯放下，杯底碰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暖暖不要叔叔給糖，叔叔讓家裡人看看就好了，壞掉的線線會燙手，寶寶怕煙。」
秦越抬手看了眼表，離凌晨三點已經不遠，按程序，這種沒有證據的判斷不該占用軍區電話，可鄭國強袖口那股焦糊味擺在那裡，暖暖也把觀察依據說得清楚。
他撥通家屬院值班室。
「保衛處秦越，麻煩聯繫鄭政委住處，確認室內用電情況，請值班人員到門口協助檢查。」
鄭國強擺了擺手，把自己的手機拿出來。
「不用繞一圈，我自己打。」
號碼按到最後一位，他停住了，暖暖正抱著布包，坐姿端端正正，眼睛卻一直盯著他屏幕。
「叔叔，快點。」
鄭國強看了她一眼，按下撥號鍵。
電話響了兩聲，沒有人接。
第三聲過去，周大壯忍不住嘀咕：「嫂子是不是睡著了，半夜喊人查插座，這事聽著就……」
「閉嘴。」
秦越打斷他，視線仍停在鄭國強手機上。
電話終於接通，先傳來雜亂的腳步聲，接著是女人疲憊的聲音。
「國強？你那邊忙完了嗎？」
「秀蘭，家裡插座和電線有沒有不對勁的地方？」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你大半夜打過來，就問這個？」
「你先看看，廚房，客廳，臥室，全都看一遍。」
「我剛躺下，你別折騰，家裡好好的，白天還……」
話沒說完，聽筒里響起椅子拖動的聲響，鄭國強已經站起身，手指扣著手機邊緣。
「秀蘭？」
「你等一下，我去廚房看看。」
暖暖沒再出聲，只把兩隻小手壓在膝蓋上，指尖把棉襖布料抓出褶子。
周大壯朝她看了一眼，輕聲問：「暖暖，你真聞見了？」
「嗯。」
「隔這麼遠也能聞到？」
「叔叔帶回來的。」
她指了指鄭國強的袖口，又把手收回去，生怕碰到不該碰的東西。
電話里傳來開門聲，女人走動時喘得有些急，鄭國強喊了兩遍名字，都沒有回應。
秦越已經朝門外揮手，值班通訊員快步過來，等著他的指令。
「安排車，去家屬院。」
「是。」
鄭國強沒有掛電話，另一隻手抓起桌上的鑰匙，鄭國強妻子的聲音忽然從聽筒里傳來，帶著明顯的疑惑。
「廚房沒事，客廳也沒事，我去看看電視櫃後面的排插，那邊前幾天總覺得發熱。」
「別用手碰。」
鄭國強聲音抬高，暖暖被他這一聲嚇得肩膀縮了縮，何晚寧立刻走到她身邊，把溫水重新遞過去。
「暖暖，喝一口。」
「暖暖不渴。」
「拿著也行，手會暖和些。」
暖暖接過杯子，沒有再往鄭國強那邊看，耳朵卻豎著，連呼吸都放輕了。
電話里傳來一陣細碎的電流聲，接著是女人倒退時撞翻東西的動靜。
「秀蘭，離遠點，立刻把總閘拉下來！」
「那裡冒煙了，排插後面全黑了，國強，插座燒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