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暖暖來了,你別走。」
夢裡的小聲音發著抖,暖暖抱著布包縮在長椅角落,玉佩被她攥在掌心,繩結纏進指縫裡,連周大壯端著熱粥靠近,她都先抬頭看了一眼門口。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秦越站在門邊,看著女勤務員何晚寧提著藥箱進來,先朝暖暖伸出空著的手。
「暖暖,阿姨是軍醫,先給你看看手上的傷口,好不好?」
暖暖沒接話,鞋尖往裡扣著,目光從何晚寧的袖口挪到藥箱,再落回那扇半開的門上。
「阿姨會關門嗎?」
何晚寧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放慢腳步,把藥箱放在門口旁邊的桌上。
「門不關,阿姨也不站在你後面,暖暖能一直看見出去的地方。」
暖暖又看向秦越,奶聲奶氣地問:「秦叔叔也不走嗎?」
「我在外面。」
秦越側開身,把門口讓得更清楚些,語氣沒有哄孩子的虛浮勁。
「你不願意待在這裡,我們就換地方,不過傷口得處理,鐵絲網上有鏽,發炎了會疼。」
暖暖聽見疼字,手指縮了一下,還是把兩隻小手慢慢攤開。
掌心被鐵絲劃出幾道紅痕,邊緣沾著泥,最深的一道已經滲出血珠,何晚寧沒有立刻碰她,只用棉簽在她眼前晃了晃。
「這個是消毒水,擦上去會有點刺,暖暖想先吹吹,還是直接擦?」
「直接擦。」
「你確定?」
「暖暖不哭。」
何晚寧抬眼看了她一會兒,沒說小朋友哭也沒關係,只拿起棉簽,動作放得又輕又慢。
藥水碰到傷口時,暖暖把臉扭向門口,另一隻手緊緊抱住布包,短短的後背繃著,卻沒把手抽回去。
周大壯站在旁邊,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把熱粥往她近處推了推。
「等會兒喝兩口,涼了就不好吃了。」
「暖暖可以帶走嗎?」
「帶走?」
「如果暖暖不能住這裡,粥可以裝起來嗎?」
周大壯沒接住這句話,低頭看著搪瓷碗裡冒出的白氣,過了會兒才說:「能住,粥也能喝,沒人趕你走。」
暖暖沒有點頭,只把這句話記下似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玉佩。
秦越走到詢問室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城南福利院的號碼,接電話的人換了兩次,最後傳來一個年輕女人發緊的聲音。
「您好,我是城南福利院社工唐小雅,請問您哪位?」
「東瀾軍區保衛處,秦越。」
秦越看著玻璃窗後的暖暖,壓低了聲量。
「你們院裡是否有一名叫顧暖暖的孩子,三歲半,左耳後有月牙形胎記,今晚離院未歸?」
電話那邊先是翻找紙張的動靜,接著傳來椅子撞地的聲音。
「暖暖找到了?她現在在哪裡?孩子有沒有受傷?」
「人安全,手掌有擦傷,軍醫正在處理。」
唐小雅急得語速亂了,隔著電話連聲道歉。
「下午後門送蔬菜,師傅搬貨時把小門留了一條縫,我們發現暖暖不見已經是傍晚,院長帶人找了周邊的車站和商場,也報了警,她沒有被人帶走嗎?」
「目前沒有發現其他人員接觸痕跡。」
「她一個人跑出去的?」
唐小雅停了停,聲音低下去。
「暖暖記路特別厲害,她平時不愛離開院子,出門做活動也會盯著路牌看,最近她總翻外婆留下的舊照片,我們以為她只是想家,沒想到她會自己找過去。」
秦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她外婆什麼時候去世?」
「半個月前,蘇婆婆突發腦出血,送到醫院時已經沒辦法了。」
唐小雅吸了口氣,努力把話說完整。
「蘇婆婆臨終前只交代過,暖暖的父母在找她,讓我們別把孩子交給陌生人,我們也一直在查,可她留下的資料太少,孩子又不肯多說。」
「福利院是否知道她父親姓名?」
「暖暖只會說戰北,問多了她就抱著玉佩不說話,院長擔心刺激到她,也沒敢逼著問。」
秦越望向裡面,暖暖正低頭看何晚寧給她貼創可貼,創可貼上印著一顆小星星,她看了兩眼,抬手按住邊緣。
「唐社工,明早派人來軍區核實身份,帶齊入院記錄和監護資料。」
「我現在過去行不行?」
「夜間不便通行,孩子需要休息。」
「秦處長。」
唐小雅聲音發顫,卻沒有哭腔。
「暖暖怕黑,也怕人忽然從後面拉她,您告訴她,我們沒有不要她,院長和孩子們都在等她回去。」
秦越沉默片刻。
「這句話我會轉達。」
他掛了電話,推門進去時,何晚寧正收起藥箱,暖暖兩隻手貼著膝蓋坐好,布包依舊沒離開胸前。
「福利院的唐阿姨說,她在找你。」
暖暖抬起頭,先問:「唐阿姨有沒有哭?」
「她很著急。」
「院長阿姨呢?」
「也在找你。」
暖暖把下巴埋進棉襖領口,小聲說:「暖暖沒有故意搗亂,暖暖要找爸爸,找到就回去告訴她們。」
秦越拉開椅子,在她斜前方坐下,沒有擋住出口。
「你找到爸爸以後,想讓他做什麼?」
暖暖想了許久,右手掐著左手指節,剛貼好的創可貼被她蹭得翹了邊。
「讓他知道暖暖在。」
何晚寧背過身去整理藥箱,動作慢了下來。
門外傳來腳步聲,鄭國強進來時還穿著那件深色夾克,頭髮沒有收拾,眼下帶著熬夜留下的青影,他先看了看暖暖手上的創可貼,才朝秦越問了一句。
「福利院核實完了?」
「身份和離院情況能對上,唐小雅明早來軍區。」
鄭國強點點頭,往桌角坐了坐,雙手放在自己能看見的位置。
「暖暖,我叫鄭國強,你可以叫我鄭叔叔。」
暖暖沒有馬上叫人,視線落在他左手袖口,鼻尖輕輕動了動。
鄭國強察覺到她在看自己,抬起手腕。
「這裡有什麼?」
「有黑黑的味道。」
「黑黑的味道?」
「像電線燙壞了,外婆的收音機壞掉時,也有這個味道。」
鄭國強低頭聞了聞袖口,沒聞出什麼,秦越也順著看過去,夾克袖口沾著一小片顏色更深的灰。
「鄭政委,先辦正事。」
秦越把登記表放到桌上,拿起拍照設備。
「玉佩需要暫存取證,確認材質,拍攝細節,核查來源。」
暖暖聽見暫存兩個字,身體往椅背里縮,手已經護到脖子前。
鄭國強看向她。
「玉佩是外婆給你的?」
「嗯。」
「外婆有沒有說它從哪裡來的?」
「外婆說,拿著它去找不會丟下你的人。」
暖暖把玉佩塞回衣領里,抬頭時眼圈發紅,嘴上卻還在認真講條件。
「叔叔看一眼可以,不能拿走,暖暖會找不到爸爸。」
秦越的語氣嚴肅起來。
「暖暖,軍區有規定,外來物品需要登記檢查,叔叔不能因為你年紀小就跳過流程。」
「暖暖不給。」
「這是配合調查。」
「暖暖配合拍照,不能拿走。」
她把繩結纏到手心,皮膚被勒出紅印,整個人往門口方向挪了半步,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卻沒有掉下來。
「外婆走掉的時候,也有人說幫暖暖拿東西,後來暖暖的照片不見了,餅乾也不見了。」
何晚寧抬頭看向秦越,鄭國強伸手按住登記表,聲音放得更穩。
「秦越,拍照登記,暫不離身。」
「鄭政委,來源不明的玉器……」
「拍照,稱重,記錄紋樣,留下她的指紋和衣物纖維,能做的都做。」
鄭國強沒有看暖暖,只盯著秦越。
「她沒有拒絕配合,別把孩子唯一能抓住的東西,弄成她第二次被帶走的理由。」
詢問室安靜下來,暖暖的手還攥著玉佩,手背上沾著幹掉的泥。
秦越拿起相機,調整角度。
「暖暖,把玉佩放在桌上,繩子你自己拿著,拍完立刻還給你。」
暖暖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把半月玉佩從衣領里掏出來,手指沒有完全鬆開,繩結還繞在她掌心。
鄭國強看著那塊玉,忽然問:「暖暖,你外婆還說過什麼?」
暖暖抿著嘴,目光從玉佩移到他左袖口,鼻尖又動了一下。
「叔叔,你家今晚會冒黑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