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濃郁的湯汁順著食道滑入胃裡,化作一絲絲精純的靈氣。
宴辭舒服地眯起了桃花眼。
雖然這長工在床上像個沒開化的野獸,但餵湯的動作倒是細緻入微,沒灑出一滴。
喝完最後一口湯,霍燼拿著潔白的紙巾,自然地擦去青年唇角的湯漬。
男人深邃的黑眸里,滿是毫不掩飾的繾綣。
「還疼嗎?」
霍燼壓低了聲音,粗糙的指腹在宴辭布滿紅痕的鎖骨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疼。」
宴辭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拍開那隻作亂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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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知道心疼,昨晚怎麼不見你收斂點?」
霍燼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不僅沒生氣,反而俯下身。
在那截白皙脆弱的脖頸上又落下一個輕吻。
「那是神明大人太誘人,我控制不住。」
男人這理直氣壯的狡辯,配上那張冷峻的臉,竟然有一種詭異的反差感。
宴辭翻了個白眼,懶得理他。
馬甲徹底掉光了之後,他發現自己在這個男人面前,連裝病的力氣都省了。
以前他為了維持那個「風吹就倒小可憐」的人設。
每天還得按時按點地假裝咳嗽,甚至還要在兜里備著血包,以備不時之需。
現在?
呵。
既然這長工連他捏爆教皇虛影、召喚十萬陰兵的場面都見識過了。
還能自己把自己洗腦成「被神明眷顧的小可憐」。
那他還裝個什麼勁兒?
直接擺爛!
接下來的幾天。
黃泉公寓裡,上演了一幕幕讓外人看了絕對會三觀崩塌的奇幻日常。
清晨的陽光灑在初級版閻王殿的大堂里。
宴辭穿著那套毛茸茸的小白兔睡衣,連鞋都沒穿,光著腳踩在柔軟的波斯地毯上。
他像沒骨頭一樣,懶洋洋地窩在那張由骷髏頭堆砌而成的白骨王座里。
懷裡還抱著一個碩大的黑熊玩偶。
「寧采,上個月的帳目算清楚了嗎?」
宴辭微微抬起下巴,聲音清冷慵懶,透著資本家查帳時的無情。
「東區那幾隻吸血鬼的噪音罰款,還有西街那個亂扔垃圾的食屍鬼的滯納金,一分都不能少。」
「算清楚了老闆!」
穿著洗髮白長衫的書生寧采,盤腿飄在半空中。
十根乾枯的手指在算盤上噼里啪啦地瘋狂撥動,帶起一片殘影。
那張青白交加的死人臉上,掛著專業的諂媚笑容。
「一共是三百五十萬冥幣,外加兩車高階靈草,都已經入庫了。」
寧采推了推破邊框眼鏡,「老闆,您看這個月的業績,咱們能不能申請換個帶空調的財務室?」
「看你下個月的表現。」
宴辭漫不經心地揮了揮手,轉頭看向另一邊。
「紅衣,左邊肩膀再用點力,對,就是那裡。」
穿著大紅戲服的S級女鬼柳如是。
正乖巧地站在王座後面。
她那雙原本用來勒斷別人脖子的青白鬼手,此刻正以一種專業、輕柔的手法。
在宴辭那單薄的肩膀上,一下一下地揉捏著。
「老闆,這個力度還可以嗎?」
紅衣笑得一臉溫婉,眼角的血淚早就被她擦得乾乾淨淨,生怕髒了老闆的衣服。
大堂的另一頭。
身高兩米的屠夫,繫著小碎花圍裙,手裡提著那把門板大的殺豬刀。
正對著案板上一堆洗乾淨的蘋果和葡萄發愁。
他那雙銅鈴大的眼睛瞪得溜圓,粗壯的胳膊揮舞著殺豬刀。
「咔嚓」一聲。
一個紅富士蘋果被他一刀劈成了兩半,甚至連案板都劈出了一道裂痕。
「哎喲,這玩意兒怎麼這麼難切!比S級變異豬的骨頭還硬!」
屠夫苦惱地抓了抓光頭。
他切肉在行,但切水果這種精細活,實在超出了一個殺戮系大妖的業務範疇。
就在屠夫準備用手指硬生生把蘋果捏碎的時候。
「放下。」
一道冰冷低沉的男聲,從通往後廚的走廊里傳來。
霍燼穿著一身黑色的居家服,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結實流暢的肌肉線條。
他大步流星地走過來。
那雙深邃冷厲的黑眸,嫌棄地掃了一眼屠夫案板上那塊被切得慘不忍睹的蘋果。
「切得這麼大塊,是想噎死他嗎?」
霍燼毫不客氣地一把奪過那把沾著殺氣的殺豬刀,隨手扔在一旁。
男人從自己的戰術腰帶里,抽出一把削鐵如泥的黑色軍用匕首。
在屠夫和寧采等人敬畏的目光中。
這位在異管局呼風喚雨、能手撕天災的第一執行官。
熟練地拿起一個新鮮的蘋果。
手腕翻飛。
那把殺人無數的軍用匕首,在他手裡化作了一道銀色的殘影。
不到三秒鐘。
一個蘋果被削去了薄薄的果皮,切成了大小均勻、剛好夠一口吞下的小塊。
甚至還貼心地去掉了果核。
霍燼拿過一個精緻的白瓷盤,將切好的蘋果塊整整齊齊地碼放在上面。
插上牙籤。
屠夫看著這一套行雲流水的手法,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殺豬刀,再看看人家手裡的軍用匕首。
一股深深的職業危機感油然而生。
霍燼端著那盤削好的蘋果,轉身走向白骨王座。
他沒有對大堂里這些群魔亂舞的景象表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恐懼或驚訝。
反而自然地融入了其中。
甚至,他還覺得紅衣女鬼捶腿的手法很專業,比異管局那些理療儀好用多了。
只要這些怪物是護著辭辭、伺候辭辭的。
在霍燼的眼裡,它們就是這世界上最可愛的存在。
「辭辭,吃水果。」
霍燼走到王座前,單膝半跪在宴辭腿邊。
男人那張冷硬的臉上,線條瞬間柔和下來。
他拿起一根牙籤,叉起一塊蘋果,耐心地遞到宴辭的唇邊。
宴辭微微張嘴,咬下那塊清甜的蘋果。
他那雙桃花眼滿意地彎了彎,順勢靠在霍燼的手臂上。
「長官的刀工越來越好了。」
宴辭誇獎了一句,這長工不僅能打能抗,這削水果的手藝也是一絕。
這神明伴侶的身份,霍燼適應得比他想像的還要完美。
霍燼眼底閃過一絲笑意,粗糙的指腹輕輕抹去青年唇角的果汁。
「你喜歡,我以後天天給你削。」
陽光透過大堂的窗戶,灑在這幅詭異卻又溫馨的畫面上。
白骨王座上的冥王,半跪在地的殺神。
飄在半空算帳的帳房先生,捏肩捶腿的紅衣女鬼,還有角落裡面壁思過的殺豬大漢。
這一幕,如果被外面那些異管局的高層看到,估計會當場心臟病發作。
就在宴辭懶洋洋地嚼著蘋果,享受著這掉馬後徹底擺爛的退休生活時。
「篤,篤,篤。」
一陣輕微、克制、甚至透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敲門聲。
突然在安靜的大堂里響起。
那扇剛剛被霍燼找人連夜修好、甚至還加固了一層防彈鋼板的黃泉公寓大門。
被人從外面,恭敬地。
敲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