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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霍燼聲音沙啞:抓住你了,我的神明大人

  微涼的氣息拂過耳畔。

  宴辭的睫毛如瀕死的蝶翼般劇烈顫動了兩下,終於,那雙桃花眼緩慢地,睜開了一條縫隙。

  入目的,是男人那張沾滿灰塵、血污,甚至還殘留著幾道被黑炎灼燒過的焦痕的冷峻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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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燼的呼吸粗重而急促,每一次胸膛的起伏,都會帶出一股濃烈的鐵鏽味。

  但那雙緊緊摟著他的手臂,卻穩如泰山,沒有讓宴辭感受到哪怕一絲墜落的顛簸。

  宴辭靠在男人寬闊的懷裡。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那股因為強行催動判官筆和撕裂空間而徹底透支的神明本源。

  此刻正像乾涸的河床,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銳痛。

  別說召喚陰兵,他現在就連抬起一根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但身體的疼痛,遠不及他此刻內心的……

  尷尬和心虛。

  完了。

  這次是真的完了。

  宴辭透過朦朧的視線,對上了霍燼那雙深邃的黑眸。

  沒有被毒瘴迷惑的混沌,沒有失去理智的瘋狂。

  那是一雙清明無比、甚至洞悉了一切的眼睛。

  這長工的腦子,似乎終於在這個時刻,完成了開機重啟。

  那一層層比城牆還厚的病弱濾鏡,顯然已經在親眼目睹他剛才那番「手撕教皇虛影」、「腳踏虛空步步生蓮」的操作後。

  碎成了連掃把都掃不起來的渣渣。

  馬甲不僅掉了,還是當著幾千人的面,以一種拉風且不講武德的方式,掉了個底朝天。

  宴辭的喉結艱難地滑動了一下。

  他習慣性地想往後瑟縮,想逼出兩滴眼淚,繼續用那套爐火純青的綠茶話術來搶救一下。

  「長官,我……」

  宴辭張開蒼白的嘴唇,那句「剛才那是新型全息投影道具」的腹稿剛剛滑到舌尖。

  「噓。」

  一隻粗糙、帶著薄繭、甚至還沾著點點泥土的大手。

  輕柔地,覆上了宴辭的嘴唇。

  霍燼的指腹帶著滾燙的溫度,輕輕摩挲著青年那因為脫力而有些乾裂的唇瓣。

  堵住了他所有試圖編織的謊言。

  宴辭愣住了。

  那雙清冷的桃花眼裡,閃過一絲罕見的錯愕。

  他看著霍燼。

  男人沒有憤怒,沒有質問他為什麼要騙他。

  甚至沒有用那種被當成傻子戲耍後的屈辱目光看他。

  霍燼只是看著他。

  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裡,翻滾著一種複雜的、深不見底的情緒。

  有震撼,有後怕,有狂喜,甚至還有一絲讓宴辭心尖發顫的……

  近乎卑微的慶幸。

  「別說話。」

  霍燼的嗓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像是在粗糙的砂紙上狠狠打磨過。

  他慢慢地收回捂著宴辭嘴唇的手。

  然後。

  男人低下那顆向來高傲、不曾向任何人低頭的頭顱。

  將臉,深深地。

  埋進了宴辭柔軟、帶著極淡草藥清香的頸窩裡。

  「滴答。」

  一滴滾燙的、帶著男人體溫的液體。

  毫無預兆地,砸在了宴辭因為衣領敞開而露出的冷白鎖骨上。

  燙得宴辭渾身不由自主地顫慄了一下。

  霍燼哭了。

  這位異管局的第一執行官,在面對深淵最恐怖的怪物時連眼皮都不會眨一下的鐵血硬漢。

  此刻。

  在滿是廢墟和鮮血的深坑裡。

  抱著他這個「滿口謊言的騙子」。

  落淚了。

  「長官……」

  宴辭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酸澀得發疼。

  他那隻沒有力氣的手臂,試圖抬起來,去拍拍男人的後背。

  但他還沒碰到霍燼的衣服。

  男人的雙臂已經猛地收緊。

  帶著一種仿佛要將他整個人揉碎了嵌進自己骨血里、再也不分開的偏執力度。

  霍燼死死地抱著他。

  呼吸急促得像一個即將溺水而亡的人,終於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你知不知道……」

  霍燼的聲音在宴辭的頸窩裡悶悶地響起,帶著濃濃的鼻音和無法抑制的後怕。

  「我剛才看到你從天上掉下來。」

  「我以為……我又要失去你了。」

  他不在乎宴辭是不是神明,不在乎那些毀天滅地的力量。

  他只知道,當看到那道暗金色的身影在半空中失去意識、像一片落葉般墜下時。

  他腦子裡的那根弦,徹底崩斷了。

  如果接不住他。

  如果眼睜睜看著這具單薄的身體在自己面前摔得粉碎。

  霍燼覺得,自己這具被深淵污染的軀殼,會毫不猶豫地選擇自毀。

  去那個冰冷的地獄裡陪他。

  「對不起,是我的錯。」

  霍燼收緊了手臂,恨不得將自己的體溫全部渡給懷裡這個冰冷的人。

  「我不該帶你來這裡,不該讓你為了救我……」

  男人的語氣里透著深深的痛恨。

  「讓你不得不動用那種會反噬身體的力量。」

  宴辭靠在男人寬闊的肩膀上。

  聽著這番話,他那雙原本準備繼續偽裝的桃花眼裡,閃過一絲不可思議的微芒。

  這傻長工。

  濾鏡都碎成渣了。

  他的腦迴路,竟然還能強行拐個彎,把責任全攬到自己身上?!

  不僅沒有怪他騙人,反而覺得是他逼得自己不得不「暴露實力」?!

  這得是多深沉的愛,多盲目的偏執,才能在這個時候,依然選擇毫無保留地護著他。

  宴辭那顆沉寂了百年的、屬於神明的冷硬心臟。

  在這一刻。

  終於,徹徹底底地,被這個滿身是血的男人給捂熱了。

  他放棄了所有編造藉口的掙扎。

  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無奈,卻又無比真實的柔軟弧度。

  宴辭沒有推開霍燼,而是將下巴舒舒服服地擱在男人的肩膀上。

  任由那滾燙的眼淚繼續砸在他的鎖骨上。

  「長官。」

  宴辭的聲音軟軟的,褪去了那一層刻意偽裝的嬌怯。

  透著他本音里特有的清冷與慵懶。

  「你抱得太緊了,我喘不過氣。」

  霍燼渾身一僵。

  他像觸電般地稍微鬆開了幾分力道,卻依然將宴辭牢牢圈在懷裡。

  他抬起頭,那雙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宴辭。

  眼神里,帶著一種餓狼看著獨屬於自己的骨頭般的、極具侵略性的占有欲。

  他看著宴辭那雙沒有了以往的怯懦、清明深邃得仿佛能看穿靈魂的桃花眼。

  霍燼深吸了一口氣。

  粗糙的指腹輕輕撫摸著青年的後頸。

  「辭辭。」

  男人的聲音低沉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心尖上砸下重錘。

  帶著一種跨越了生死、宿命感拉滿的瘋狂與深情。

  「我不管你以前是誰。」

  「不管你在這個世界上到底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

  霍燼的眼神偏執得讓人害怕,卻又讓人沉溺。

  他低頭,鼻尖幾乎貼著宴辭的鼻尖。

  「我只知道。」

  「我抓住你了。」

  霍燼閉上眼睛,在宴辭蒼白柔軟的唇瓣上,印下一個極重、極虔誠的吻。

  聲音消散在兩人相交的呼吸中。

  「我的,神明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