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燼那沉重且凌亂的腳步聲,踩碎了地上乾枯的毒草,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
宴辭戳著蛇頭的手指,在零點一秒內,微不可察地頓住了。
這腳步聲的頻率,他太熟悉了。
那是霍燼。
而且是強行壓制著體內毒素、拼了命往這邊趕的霍燼。
宴辭那雙因為打發時間而透著幾分慵懶的桃花眼,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眼底深處,那抹屬於陰司之主的冰冷與暴虐,就像是遇到了烈陽的殘雪。
瞬間消融得乾乾淨淨,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他那隻背在身後的左手裡。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
那把散發著恐怖威壓的漆黑判官戒尺。
化作一縷暗金色的流光,「哧溜」一下,毫無聲息地沒入了掌心。
馬甲保護程序,光速啟動。
「啪!」
宴辭就像是突然被高壓電擊中了一樣。
那兩根捏著蛇女(辣條形態)的白皙手指,猛地彈開。
那條被他捏得七葷八素、渾身骨骼盡碎的七寸小紅蛇。
在半空中劃出了一道悲慘、甚至帶著幾分滑稽的拋物線。
「啪嘰」一聲。
被嫌棄地,像扔一塊散發著惡臭的垃圾一樣。
遠遠地扔出了三米多遠,重重地砸在泥濘的毒沼澤邊緣。
「呀!」
一聲短促、充滿了驚恐、無助,甚至帶著幾分變調的嬌呼聲。
從宴辭那張蒼白漂亮的嘴唇里溢了出來。
他整個人像是一隻受了驚嚇的小兔子。
雙腿「自然」地一軟。
「撲通」一聲,跌坐在了那張鋪了三層軟墊的野餐布上。
寬大的米白色羊絨風衣下擺,微微捲起。
宴辭雙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單薄的肩膀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低下頭。
長長的睫毛忽閃著,掩去了眼底那抹差點沒憋住的腹黑笑意。
再抬起頭時。
那雙原本清冷無波的桃花眼裡。
已經迅速蓄滿了大滴大滴、晶瑩剔透的生理性淚水。
眼眶紅彤彤的,連挺翹的鼻尖都透著一抹委屈的粉色。
他抬起那隻剛剛捏過蛇的右手。
在風衣柔軟的布料上,拼命地、嫌棄地蹭著。
仿佛上面沾染了什麼致命的、讓他噁心到極點的病毒。
「長官……」
宴辭吸了吸鼻子,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帶著濃濃的哭腔。
他看著那個僵在迷霧邊緣、滿身泥污和血痕的男人。
那眼神,就像是一個在黑暗中迷路、終於看到唯一一束光的孩子。
充滿了極致的依賴和劫後餘生的脆弱。
霍燼的心臟。
在聽到那聲驚呼,看到青年跌坐在地、瑟瑟發抖的瞬間。
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地捏碎了。
男人大腦里剛剛產生的那一絲「荒謬」和「不可置信」。
在這一刻,被徹底碾成了粉末。
他的十級病弱濾鏡,再次發出了震耳欲聾的邏輯閉環聲。
原來如此!
根本不是辭辭在玩蛇!
是那條該死的、長得色彩斑斕的毒蛇,趁著他不在,突然從樹上掉下來偷襲辭辭!
辭辭那麼膽小,連看到一隻多足蟲都會嚇得往他身後躲。
突然被這種噁心的軟體動物砸在手背上。
肯定是嚇傻了!身體僵硬了!
才會下意識地捏住了那條蛇!
那根本不是在好奇地戳蛇頭。
那是辭辭在極度恐懼之下,神經高度緊張產生的無意識抽搐啊!
沒看到辭辭現在正拼命地在衣服上擦手嗎!他都噁心壞了!
至於那股烤肉的焦香味。
這毒谷里到處都是變異的奇葩植物,肯定是某種植物散發出來的味道,迷惑了他的嗅覺!
「辭辭!」
霍燼眼底的錯愕瞬間被無盡的心疼和暴怒所取代。
他甚至連掉在地上的唐刀都顧不上撿。
男人大步流星地沖了過去。
黑色的軍靴踩碎了地上的枯枝敗葉。
「撲通」一聲。
這位威震聯邦的第一執行官,單膝重重地跪在了野餐墊旁。
長臂一伸。
帶著一種仿佛要將人揉碎了嵌進骨血里的恐怖力度。
一把將那個跌坐在地上、還在瑟瑟發抖的青年。
死死地摟進了自己寬闊溫熱的懷裡。
「不怕,不怕,我在。」
霍燼的嗓音沙啞到了極點,帶著濃濃的後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
他把頭深深地埋在宴辭的頸窩裡。
貪婪地嗅著青年身上那股讓他安心的、淡淡的草藥清香。
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確認懷裡的人還真真實實地活著。
粗糙的大手在宴辭單薄的後背上,一下、一下地安撫著。
力道輕柔得不可思議。
「是我不好,是我沒保護好你,讓你受了這麼大的驚嚇。」
霍燼握住宴辭那只在衣服上蹭來蹭去的手。
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裡。
他低下頭,虔誠地。
用柔軟的嘴唇,輕輕吻過那白皙的指尖。
試圖用自己的溫度,去驅散那並不存在的冰冷和恐懼。
宴辭靠在男人帶著硝煙味和血腥味的胸膛上。
感受著霍燼劇烈跳動的心臟和那珍重的一吻。
他那雙向來冰冷無波的桃花眼底。
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極淡的笑意。
這長工。
怎麼這麼好騙,又這麼好哄。
宴辭順從地環住霍燼的脖頸,把臉往那滾燙的胸肌里埋了埋。
「長官……」
他軟綿綿地撒著嬌,聲音里透著十足的依賴和委屈。
那張倒打一耙的嘴,開始發揮它最致命的威力。
「剛才有一條好噁心、好醜的蛇掉在我面前。」
宴辭吸著鼻子,眼淚吧嗒吧嗒地砸在霍燼的作戰服上。
「它還想咬我……」
他伸出纖細的手指,指著遠處泥潭裡那條像辣條一樣的七寸小蛇。
「我好害怕,我以為我又要死了……」
「它身上好臭,熏得我頭都暈了。」
這番顛倒黑白、綠茶到了極點的發言。
配合著宴辭那絕佳的、毫無表演痕跡的演技。
直接把霍長官的病弱濾鏡,拉到了前所未有的滿格狀態。
霍燼猛地抬起頭。
他鬆開懷抱,將宴辭牢牢地擋在自己高大的身軀後面。
緩緩站起身。
男人轉過頭。
那雙剛才還滿是柔情和心疼的黑眸。
在看向那條小紅蛇的瞬間。
化作了深不見底的九幽寒潭。
漆黑的地獄火,在霍燼的指尖無聲地跳躍、燃燒。
周圍的溫度驟然飆升,連空氣都被炙烤得扭曲變形。
一股屬於SS級異能者、帶著絕對毀滅氣息的恐怖威壓。
瞬間鎖定了泥潭邊那條七寸長的小蛇。
敢嚇唬他的辭辭。
敢讓辭辭掉眼淚。
不管是一條普通的毒蛇,還是什麼高階惡墮。
今天,都必須在這黑炎之下,連靈魂都被燒成灰燼。
而在泥潭裡。
那條被迫維持著七寸大小、渾身骨骼盡碎、散發著烤辣條香味的。
堂堂深淵七原罪之一。
SS級天災——「嫉妒」蛇女。
此刻。
雖然身體動彈不得,甚至連發出嘶鳴的力氣都沒有。
但她的聽覺和意識,卻清醒得讓人絕望。
她清清楚楚地聽到了剛才那個青年說出的每一句話。
蛇女那雙因為極致的痛苦而充血的豎瞳里。
充滿了比深淵還要怨毒的瘋狂。
好可怕?!
噁心?!
差點咬到你?!
蛇女在內心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放你娘的五香麻辣屁!!!
你這隻披著人皮的遠古怪物!
你特麼剛才那一尺子抽下來的時候,連周圍的空間法則都被你碾碎了!
老子長達幾十米的SS級霸主肉身,被你硬生生地、粗暴地壓縮成了這副七寸長、軟趴趴的鬼樣子!
連骨頭都被你碾成了粉末!
你甚至還用那種鄙夷的眼神看我,嫌我弄髒了你的衣服!
你剛才拿手指頭戳老子腦袋的時候,那種看食材的眼神,你特麼管那叫害怕?!
蛇女的心在瘋狂地滴血。
她活了幾百年,殺人無數,從來沒受過這種超越了維度和認知的奇恥大辱。
如果她現在還能說話。
她一定會衝著霍燼大喊:
「你瞎了嗎!你懷裡那個根本不是人!他是能一腳踩碎深淵的活祖宗啊!」
但她喊不出來。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渾身冒著黑火的男人,一步步朝她走來。
眼神裡帶著一種要把她挫骨揚灰的殘忍。
在絕望和屈辱的內心狂罵中。
蛇女閉上了眼睛。
她突然覺得,死了也挺好。
至少不用再面對這對不講武德、雙標到令人髮指的狗男男了。
「轟——!」
一簇狂暴的地獄黑炎,從霍燼的掌心噴涌而出。
毫無懸念地,將那條七寸長的「小紅蛇」徹底吞沒。
火焰散去。
泥潭邊只剩下一小撮隨風飄散的黑色灰燼。
深淵教團七原罪,「嫉妒」蛇女。
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以一種荒誕且憋屈的方式。
徹底從這個世界上,被抹除了。
教團,再損一員大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