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官……」
宴辭的聲音細若遊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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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被嬌嬌精心勾勒過、透著幾分病弱水光的桃花眼,此刻紅通通的。
眼眶裡蓄滿的淚水,順著蒼白光潔的臉頰,毫無防備地滑落。
砸在沾著泥土的防風大衣衣領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剛才有一條好噁心的蛇掉在我面前,它還想咬我……」
青年吸了吸鼻子。
兩根纖細的手指死死揪住霍燼胸前破爛的戰術背心。
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起一層青白色。
「我好害怕……」
這帶著濃濃哭腔的委屈控訴。
在漸漸散去的紫色毒瘴里,顯得那麼單薄無助。
霍燼的呼吸,在這一秒徹底停滯。
男人大腦里剛剛產生的那一絲短暫的錯愕和空白。
被這句話,瞬間碾碎成了粉末。
他那套堅不可摧的「十級病弱濾鏡」,發出了震耳欲聾的邏輯閉環聲!
他懂了。
他全懂了。
什麼徒手捏毒蛇。
什麼好奇地戳蛇頭。
那根本就是辭辭在面臨生死危機時,神經高度緊繃產生的無意識肌肉抽搐!
他的辭辭,一個連看到多足爬蟲都會嚇得躲在自己身後的小可憐。
在這個布滿致命毒氣的絕命盆地里。
孤零零一個人,面對這種長得色彩斑斕的噁心毒物。
肯定是嚇傻了。
身體徹底僵硬。
才會在那條毒蛇掉下來的時候,出於求生本能,死命地捏住了它!
那根本不是在玩。
那是辭辭在極度恐懼下的絕望掙扎!
至於那股烤肉的焦香味。
這毒谷里到處都是變異的奇葩植物,肯定是某種植物散發出來的毒瘴味道,迷惑了他的嗅覺。
霍燼深邃的黑眸里,瞬間爬滿了蛛網般的紅血絲。
「噹啷。」
那把還在往下滴著綠血的唐刀,被男人毫不猶豫地扔在滿是泥濘的水坑裡。
濺起一灘髒水。
霍燼根本顧不上自己被毒素侵蝕、還在隱隱作痛的精神海。
他大步流星地沖了過去。
「撲通」一聲。
這位威震聯邦的第一執行官。
單膝重重地跪在了鋪著三層軟墊的野餐布旁。
長臂一伸。
帶著一種仿佛要將人揉碎了嵌進骨血里的恐怖力度。
一把將那個跌坐在地上、瑟瑟發抖的青年,死死地摟進了自己寬闊溫熱的懷裡。
「不怕,不怕,我在。」
霍燼的嗓音沙啞到了極點,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
聲音里透著濃濃的後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
他把頭深深地埋在宴辭的頸窩裡。
貪婪地嗅著青年身上那股讓他安心的淡淡草藥清香。
只有這種味道,才能平息他心底翻滾的暴戾與恐懼。
粗糙的大手在宴辭單薄的後背上,一下、一下地安撫著。
力道輕柔得生怕碰碎了懷裡的琉璃。
「是我不好。」
霍燼收緊了手臂,將下巴抵在宴辭的肩頭。
「是我沒保護好你,讓你受了這麼大的驚嚇。」
他鬆開一隻手,小心翼翼地捧起宴辭那隻剛剛捏過蛇的右手。
那隻手冷冰冰的。
霍燼心疼得眼眶發紅。
他低下頭,將那隻白皙的手背貼在自己滾燙的臉頰上。
然後。
虔誠地,用柔軟的嘴唇,輕輕吻過那冰涼的指尖。
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驅散青年指尖殘留的恐懼。
宴辭靠在男人帶著硝煙味和血腥味的胸膛上。
感受著霍燼劇烈跳動的心臟。
還有那個落在指尖上、帶著無限珍重和疼惜的吻。
他那雙向來冰冷無波的桃花眼底。
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極淡的笑意。
這長工。
怎麼這麼好騙,又這麼好哄。
剛才他一尺子把那條大長蟲抽成辣條的時候。
那不可一世的威壓,連周圍的空間都差點崩塌了。
這男人衝過來,竟然連半點疑心都沒起。
這滿腦子的護短和自責,真是讓人受用得很。
宴辭順從地環住霍燼的脖頸。
把臉往那滾燙的胸肌里埋了埋。
「長官……」
他軟綿綿地撒著嬌,聲音里透著十足的依賴和委屈。
那張倒打一耙的嘴,開始發揮它最致命的威力。
「那條蛇好醜,我不想看到它。」
宴辭吸著鼻子,眼淚吧嗒吧嗒地砸在霍燼的作戰服上。
「它身上有一股奇怪的味道,熏得我頭都暈了。」
「好,我不讓你看。」
霍燼眼底的溫柔,在抬起頭的那一瞬間,瞬間化作了冰冷刺骨的殺意。
不遠處的泥潭裡。
隨著蛇女的毒氣本源被宴辭一尺子抽散。
空氣中那些致命的紫黑色毒霧,已經徹底消散。
倒在地上的第一小隊成員們,終於喘過了一口氣。
楚天闊趴在地上,吐出了一大口發黑的酸水。
他費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
迷迷糊糊中。
他看到了不遠處野餐墊旁發生的那一幕。
兩米高的壯漢,在這一刻,忘記了身體的虛弱。
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
他看到了什麼?
他那個柔弱不能自理的嫂子,正窩在老大的懷裡哭唧唧地告狀。
而他們那個殺人不眨眼的老大,正像個做錯事的大型犬一樣,拼命地親嫂子的手背道歉。
楚天闊艱難地轉動眼珠。
視線落在距離野餐墊三米外的那攤爛泥上。
那裡,躺著一條紅彤彤的、散發著焦香味的、長得像根辣條一樣的東西。
那就是嫂子口中「好可怕」、「差點咬到他」的噁心毒蛇。
楚天闊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兩下。
雖然他剛才中毒倒地,沒看清全過程。
但用他腳趾頭想都知道!
能在這超S級禁區里存活下來的蛇,能是一條普通的七寸小紅蛇嗎!
那特麼絕對是哪個高階惡墮的本體!
而且。
看那小蛇扁平的腦袋和渾身散發出的烤肉味。
這分明是被人用某種殘暴的物理手段,硬生生給拍扁、烤熟的啊!
「紅袖……」
楚天闊氣若遊絲地用手肘撞了撞旁邊剛剛甦醒的蘇紅袖。
「我算是看明白了。」
「在這支隊伍里,我們是來玩命的。」
「老大是來談戀愛的。」
「而嫂子……」
楚天闊咽了口唾沫。
「嫂子是來進貨的。那條蛇,絕對是被嫂子當成烤麵筋給收拾了。」
蘇紅袖虛弱地翻了個白眼,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但她看著宴辭那個靠在霍燼懷裡的單薄背影。
眼底的敬畏,已經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這神級綠茶,配上他們老大那瞎了眼的濾鏡。
這兩人,真是絕配。
野餐墊旁。
霍燼鬆開懷抱。
他站起身,將宴辭牢牢地擋在自己高大的身軀後面。
寬闊的背脊像是一座無法逾越的高山。
男人轉過頭。
那雙剛才還滿是柔情和心疼的黑眸,在看向泥潭邊緣那條小紅蛇的瞬間。
化作了深不見底的九幽寒潭。
仿佛在看一堆骯髒、不可回收的輻射垃圾。
漆黑的地獄火,在霍燼的右手掌心無聲地跳躍、燃燒。
周圍的溫度驟然飆升。
空氣被這股恐怖的殺意炙烤得扭曲變形。
一股屬於SS級異能者、帶著絕對毀滅氣息的恐怖威壓。
瞬間死死地鎖定了泥潭裡那條七寸長的小蛇。
敢嚇唬他的辭辭。
敢讓辭辭掉眼淚。
敢讓辭辭沾上那麼噁心的味道。
不管是一條普通的毒蛇,還是什麼高階惡墮。
今天。
都必須在這黑炎之下,連靈魂都被燒成灰燼。
一點渣子都別想留下。
霍燼邁開修長的腿,一步一步朝著泥潭走去。
而在泥潭裡。
那條被迫維持著七寸大小、渾身骨骼寸寸碎裂、散發著烤辣條香味的。
堂堂深淵教團七原罪之一。
SS級天災——「嫉妒」蛇女。
此刻。
雖然身體動彈不得,甚至連發出嘶鳴的力氣都被那股殘存的神明威壓徹底剝奪。
但她的聽覺和意識。
卻清醒得讓人絕望。
她清清楚楚地聽到了,剛才那個青年窩在男人懷裡,說出的每一句綠茶發言!
她也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個男人眼底對她毫不掩飾的殺意!
蛇女那雙因為極致的痛苦而充血的豎瞳里。
充滿了比深淵最底層還要怨毒的瘋狂和荒謬。
好可怕?!
噁心?!
差點咬到你?!
蛇女在內心發出了歇斯底里的、泣血般的咆哮。
如果眼神能殺人,她現在已經把那個穿著白風衣的青年撕成了一萬片!
放你娘的五香麻辣屁!!!
你這隻披著人皮的遠古怪物!
你特麼剛才那一尺子抽下來的時候,連周圍的空間法則都被你碾碎了!
老子長達幾十米的SS級霸主肉身啊!
那可是用無數異能者的鮮血和深淵本源凝聚而成的無敵肉身!
被你硬生生地、粗暴地壓縮成了這副七寸長、軟趴趴的鬼樣子!
連引以為傲的倒刺鱗片和骨頭,都被你碾成了粉末!
你甚至還用那種鄙夷的眼神看我,嫌我弄髒了你的風衣!
你剛才拿手指頭戳老子腦袋的時候,那種看下酒菜的眼神。
你特麼管那叫害怕?!
蛇女的心在瘋狂地滴血。
她活了幾百年,殺人無數,從來沒受過這種超越了維度和認知的奇恥大辱。
被摔在地上、全身骨頭斷裂、被迫維持著七寸大小的蛇女,雖然說不出話。
但內心在瘋狂滴血咆哮:「害怕?!你特麼剛才一尺子差點把我皮剝了!你這披著人皮的怪物!我可是SS級天災啊!你管我叫噁心的小蛇?!」
在絕望和屈辱的內心狂罵中。
黑炎降臨。
沒有給她任何申辯的機會,也沒有給她任何求饒的餘地。
那團漆黑的、帶著毀滅一切高溫的地獄火。
毫不留情地將泥潭裡的那根「紅辣條」徹底吞沒。
「呼——」
沒有慘叫。
蛇女徹底化作了一團飛灰,被風一吹,散在了絕命毒谷的爛泥里。
教團再損一員大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