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剎語氣不善,「這東西你從哪來的,別跟我說你不知道!」
王銘將黑玉角收起來,駝著背往前走了兩步,出口的聲音嘲哳難聽,「安生,你竟然沒走?」
「別叫我安生!我是鬼剎!」
鬼剎情緒很激動,又拄著拐往前,站在王銘面前質問:「他人在哪?!」
王銘情緒隱藏,火光照不透他眼底的黑暗,面容枯態更襯的他如老叟。
他盯著鬼剎那雙眼睛,倏地歪嘴笑,「安生。不,是鬼剎,你不想學修為了嗎。」
「我問你他在哪!我要殺了他!」
鬼剎仍舊是情緒激烈。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靠譜 】
王銘不言,轉頭看向洞深處。
黑漆的內里,有一方月光自洞頂落下,照在一塊巨大的石床上,而石床一側,依靠著位老者,雙目緊閉,不見生息。
鬼剎呼吸驟滯,想也不想就地要過去,王銘悄悄跟在他身後,袖口中滑落一把匕首,對準鬼剎的後背,就要插下去。
眼看就要得手,一道靈力忽然擊向他的手腕,他頓時吃痛,匕首被甩飛,而洞深處的影像也消失不見,只余淺薄的月光照亮那方石台。
「人呢?人呢!」
鬼剎大聲喊叫,回首看到蘭辭和元疏,眼中迸出怒火,高聲喝道:「是你們對不對!是你們對不對!」
他不知道從哪拿出把刀,也不顧自己行動是否方便,直衝元疏而來。
元疏本意要束縛,哪料蘭辭更快,一揮手就將人打飛出去。
鬼剎撞到石壁,又跌落在地,狼狽不堪,斷肢處的血流到地面上,混著泥土,鮮紅刺目。
王銘見狀饑渴地舔了舔嘴,眼神中迸出強烈渴望,但沒有動。
鬼剎身體已經痛到呼吸艱難,斷肢更是不住抽動,導致面色通紅,脖頸的青筋又起,站都站不起。
幾息後,微小的腳步聲傳來,一雙乾淨的鞋面映入他的眼帘。
鬼剎抬頭,蘭辭居高臨下,眼神是那樣的冷,看他如看螻蟻。
「你知道你為什麼能活嗎。」
「是因為我放了你。」
「你清楚我在說什麼嗎。」
他低頭,明明對這樣的行為十分厭惡憎恨,卻忍著收斂了心緒,沉悶顫抖道:「我知道。」
蘭辭瞧著對方的頹敗,靜默不語。
旁側的王銘突然大喊,「修士,修士,他是妖啊!他是妖啊!」
鬼剎瞬間瞳孔縮到針尖大小。
他猛然看向蘭辭蘭辭,蘭辭卻無反應,連元疏也無異常。
他心跳加快,他們,知道?
蘭辭轉首看王銘,「明垚成立數月,因人數眾多,獨蘇剿滅後未曾追捕提前脫離之人,原來這裡就藏著一個。」
王銘不敢相信,大喝道:「你說什麼,明垚被滅了!?」
明明他出來時,明垚才剛成立!
元疏:「明垚已經被滅月余,你在這山中肆意妄為,也忘了打探外方消息了嗎。」
「這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歪門邪道能撐多久,若不是明垚,你怎麼會以壽換修為,成了如今這般老態的樣子。」
王銘低頭看到手上如樹皮乾枯的皮膚,自言自語,「我、我是拿壽命換的修為?難道不是得邪病嗎......」
幾人中最震驚的莫過於鬼剎,王銘修為是不正當得來,他還知道他是妖......
他急問王銘,「那日你和陶田上山是為了什麼!」
他眼中有希冀,王銘卻像瘋了般,詭異笑起來,「是你害了他,哈哈哈——是你害了他!」
「這山中盜匪就是為你而來,所有的村民都是因你而死,你就是個禍害,禍害!」
王銘轉著圈瘋狂大笑,鬼剎也陷入魔怔,拖著腿,往洞穴深處爬去,留下一道長血印,口中不住地喃:
「禍害,禍害......」
他眼睛被汗流過的泥水糊住,隨手抹了把臉,又被濺起的塵埃模糊雙眼,沙土瀰漫,隱約中,看到了從前的事情。
黑角犀一族,天生數量稀少,全身是寶。
他親人的身血被人當做精貴食物,骨頭天價藥用,犀角雕刻至寶,無論它們躲到哪裡,那些盜匪都能將它們找出來。
盜匪就是家族的天敵。
之後,家族為避禍,便開始以獸身修煉,可仍擋不住侵害,他剛出生父母便被狩獵而死。
家族見他聰慧,讓他修煉,他卻認為天真的認為只有人修才能無敵,無視親朋勸告,毅然決然地去修人形,隨即無數的斥問襲來,認為他反叛族群,倒向害它們的人類。
他原本以為一切都會好的,一切都會好的,只要他好好修煉,只要他能救出所有族人於水火......
鬼剎眼睛徹底被淚水浸染,流了下來,一邊爬一邊哀嚎著大聲哭泣,似要將這麼多年的委屈和不甘都發泄出來。
可他修成人形後,便再無修煉根骨,成了廢人,被趕出族群。
盜匪對離群的他窮追不捨。
他就是逃到這處偏僻山洞,用人的面貌,才活了下來。
雖成了人,但他食量不改,又不敢隨意出山,整天只能采野果充飢,連蔬果都未見過,終日消瘦。
那一日,他跌落盜匪陷阱,渾身力氣也無,遇見了陶田。
那是一隻幼犀,在經歷過父母雙亡、族群拋棄、日夜逃命、食不果腹這種最深的谷底後,一抬頭,便是滿目陽光燦爛,遇到一位逆光的老者。
他皮膚溝壑,身上一股被陽光曬過的柴火味道,慈愛、溫柔地揉了揉他的頭。
「你就叫安生吧。」
「平安地度過這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