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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為何爭執

  又等了一刻多鐘,鄔顏背上傷口慢慢結痂。

  雖還是不忍直看,但不至虛弱而死。

  鄔顏也凝了些氣力,「多謝林少主,這些我日後償——」

  「不了不了。」林羨鶴擺手拒絕,「就當送你的,若是還讓你做任務,那你欠的也太多了。」

  鄔顏眼帘低垂,「你聽到了。」

  「嗯吶,聽了全程呢。你家這長老,下手可真黑,不就是你不聰明嗎,幹嘛罵完還打你,這樣一對比,我爹簡直是慈父!」

  「......不可......對長老不敬......」

  「.......」

  林羨鶴識相換了個話題,「我扶你回去吧,反正長老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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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就伸手摻人,結果鄔顏紋絲不動,沒摻起來。

  林羨鶴:「?」

  鄔顏面色忽然浮了層紅暈,像是不好意思,「抱歉,林少主,我答應過長老......」

  林羨鶴忽地停住。

  院中寂靜無聲。

  他緊盯著鄔顏,眸子黑沉。

  鄔顏略緊張,「我——」

  下一秒林羨鶴倏地放下摻人的手,轉而去扒拉鄔顏的頭,認真沉聲道:

  「讓我看看剛才鞭子是不是抽腦袋上了!」

  於是院中,就出現了這樣一幕。

  明黃俊朗的少年正扒拉一個正跪著、背上血肉模糊、偏容顏冰雪的少年的頭。

  本來很可怖,可兩人面上活潑,一個滿是質疑震驚,一個無奈。

  「林少主,我真沒被打頭。」

  「怎麼可能!」

  當真詭異又好笑。

  又鬧騰了一刻鐘,林羨鶴徹底放棄,接受鄔顏是塊石頭的事實。

  算了,反正他的丸藥也能幫鄔顏緩慢恢復,跪三個時辰應該也沒事。

  不過他還是好奇道:「鄔少樓主,我認為長老說的有道理,你為何要向著萬刀流,他們對獨蘇的損害,也許遠比你知道的要多,修養民息、從親人離世中走出,這些遠不是金錢所能完全補償。」

  鄔顏眼神沉寂些許,不像剛才輕鬆,「林少主,林家的錢是如何掙來。」

  林羨鶴雖覺有異,但如實道:「每個城池的營生都不一樣,除衣食住行外,有奇玩珍寶,依山靠水,和其他門派合作的都有,很齊全。」

  鄔顏:「有賭場青樓嗎。」

  林羨鶴沉默,半晌才道:「......有。」

  鄔顏:「那林州主會讓你去這些地方嗎。」

  林羨鶴沒說話。

  鄔顏繼續道:「林少主沉默,是因為知道這些場所會讓人墮落,但確實非常賺錢,不管願不願意,城池走販都會默認一些東西,是吧。

  那林少主這麼多年的花銷,是否每一分都出自乾淨的河流,而非髒污的渠水。」

  林羨鶴臉有些冷。

  鄔顏戳破了將他多年刻意迴避的窗戶紙。

  那些外表看似繁華周錦的珠寶美玉,背後卻隱藏著不能以外人道的黑暗污泥。

  赴瓊百姓多如牛毛,又以商業立世,這些事情根本無法杜絕。

  縱使林羨鶴從未做過傷天害理,有損民生的事情,也未曾貶低窮苦,也從來沒有恃強凌弱,他也的確享受了這些錢。

  這其中有乾淨的,也有不乾淨的,總的來說,他享受著赴瓊州和父親的供養,他的底氣,也由此而來。

  林羨鶴:「你想說什麼。」

  鄔顏目光蒼涼,似隔著山水,望向這茫茫大陸,一眼不見盡頭。

  「我並未有貶低林少主的意思,林少主為人赤誠,待人也很好,但我想說的是,錢富的背後,有很多無奈,赴瓊州在這方面已經比其他門派要好,可民生多艱,多的是門派壓榨。」

  林羨鶴微怔,「你的意思是......」

  「獨蘇多拿一分,萬刀流的百姓也許就艱苦一分。」

  林羨鶴徹底怔住了。

  鄔顏:「錢財從來不易得,若是易得,那定然是用方法。

  門派的財產由百姓為求庇護繳納一部分,也由生意而來,修士拿到這些的能力總比百姓強。」

  「近兩千萬金已經遠遠超出萬刀這樣門派的承受能力,他為取補給,定會從其他地方補上虧空。」

  林羨鶴萬萬沒想到是因為這個,他回道:「可你有沒有想過,你是獨蘇的少樓主,自然一切要以獨蘇的百姓為先,你可憐別人,別人也不會領情。」

  鄔顏回視眼前,「修士和百姓不一樣,我只是覺得百姓不易,並未同情萬刀流的修士。」

  「至於你說我是獨蘇人,我知道這個道理,可我們本處同一片大陸,我們圈了地,就說這地方之外的人就是外人嗎,這些地方的人就活該受剝奪嗎。

  譬如林少主圈了地,就能肆意剝奪另一片地方的人嗎。

  再如林少主若身處困境,你是否希望對方能「高抬貴手」,放自己一馬。

  百姓不是甘願,他們是不能選擇,只能靜等上面的吩咐,若不是差距太大,明垚又怎麼能夠依託百姓存在,如若不然,早該出現時就會消失,而非壯大。」

  林羨鶴不解,「鄔顏,那些人不是你的責任,倘若萬刀流真的要奪百姓之財,也不是你的過錯,你為何要自己擔身上。」

  「林少主,天下大同。」

  這句話縈繞在林羨鶴心頭,久久不散。

  最後鄔顏還是跪了三個時辰,才起身,背身往外走去。

  他傷勢頗重,卻還是記著自己少樓主的身份,什麼時候都舉止得體,即便不甚穩,也不一瘸一拐,而是緩而沉。

  月光無垠,照在院牆之上,也照在那孤冷清絕的背影上。

  少年的心事,旁人總道來的快去的也快,說看春風不喜,聽夏蟬不躁,感秋風不悲,觸冬雪不涼,觀其灑脫,人生無憾。

  其實呢。

  少年的心事貫穿整個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