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羨鶴渾身冰冷,再也提不起什麼氣力。
往日的意氣風發,好友同行,在此刻,似乎淪為了笑話。
單茉等了片刻,道:「林少主,我帶你去個地方。」
他拽住林羨鶴的衣衫,林羨鶴也沒有掙扎,像是陷在自己的心境中,再也出不去。
兩人往外走去,也未曾注意到,那鏡面法器已經碎成蛛網。
鬥獸場。
有人哭哭啼啼,即便聽了蘭辭的選擇,也不曾停下,像是要把被抓來的哀怨都與蘭辭說一說,這樣才能心安。
「姑娘,你這樣的好本事,真的太感謝你了,要不然我們可怎麼辦啊......」
「你能救我們出去嗎......」
對於這些人的話,蘭辭都沒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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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她棄了林羨鶴。
她望向那已被她搗毀的法器,心中微涼。
她不知道林羨鶴能不能承受住。
最初的女子喊了聲,「蘭修士。」
蘭辭收回視線,眉眼看似平靜,其實心緒已經到了一個爆發的臨界點,無聲地給人以威壓。
「說。」
那女子也略有膽寒,支吾了兩句,才道:
「單茉說......我們殺了你,就可平安......」
「這、這怎麼可能!?」
蘭辭沒應,其他人已經跳出來回話,連看台上的百人也都下來,急切地問那女子。
「你說的可是真的?!」
女子點頭。
「這如何使得!這姑娘剛剛救了我們,如此做不是恩將仇報嗎!」
「對啊,我們不能忘恩負義!」
有人有不同的意見。
「是,她救了我們,但現在大家都一起被困,你有其他的辦法嗎。你困了多久,你又知道我困了多久嗎,半年啊!
她無辜,我就不無辜嗎,我此生還未做過一件壞事,卻落得這個下場,憑什麼?!」
又有人哭了起來。
「對方到底要做什麼啊,為何如此折磨我們,還不如去死。」
「要死你死,我可不能死,我家裡還有人在等我,我才二十多,我不甘心就這麼死!」
「我不同意!這根本就是那歹人的奸計,我們綁了這口出狂言的女子,她一定知道怎麼出去!」
「你綁她有用嗎,你在這多久,她就在這了多久,我們又不是沒試過,若是行得通,你現在還會在這裡嗎。」
「那你說怎麼辦。」
「怎麼辦,我哪裡知道怎麼辦!」
「修士,你武功高強,你可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我們去死啊!」
「修士,你心地善良,你若能捨己為人,我們定為你立碑!」
「為什麼我們要被綁來這裡,我的命怎麼就這麼苦啊——」
「難道我們這麼多人的命還不抵她自己的嗎......」
「她連好友都能放棄,說不定做過很多惡事。」
「對,是這樣的,一定是這樣的!為何我們都沒有這樣的選擇,對方就是衝著她來的,我們是被連累的啊!」
一言出,聲喧四起。
在場的人,有人沉默,有人情緒激昂,有人哭泣,有人心懷詭計,有人不忍。
眾生眾相,這便是眾生道。
拘於萬千生靈,卻不拘於哪生哪相。
有好有壞,各有情由。
他的壞不足以死,他的好也讓他沉默。
單茉將最殘忍的選擇放在了蘭辭面前。
若是選眾生,她自戕而死,身死不留名,還搭上了林羨鶴的命。
若是選自己,那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蘭辭,她剛剛棄了林羨鶴是個多麼愚蠢的選擇。
她的眾生道,在朋友和眾生之間,選了眾生,在眾生和自己之間,選了自己。
這道修的,當真是會讓人恥笑。
蘭辭會如何選擇呢。
那女子想了又想,暫時沒有答案,又看了看這周圍貪嗔痴恨的人。
眼前的這些人,早在蘭辭第一次做出選擇時,就知道蘭辭不是無情之人,不會殺了他們,所以才敢肆無忌憚地說這些許多。
但他們又下意識地忽略這點,為這次自己的選擇找更加合理的藉口。
在聽完這許多之後,蘭辭終於有了反應。
眾人也齊齊盯著她,眼中有戒備,有警惕,也有殺意和蠢蠢欲動。
蘭辭無視這些,淡聲道:「赤月,捆住他們,讓他們閉嘴。」
話語一落,一股無名風驟起,眾人只看到空中一塊巨大的白綢壓向他們。
眾人四散著尖叫著要逃跑,都被赤月一把拽了回來。
眨眼間,上百人坐在一起,被捆了個結實。
遠處看,像是個巨大露頂的白粽。
有人剛想要罵,白綢一端倏地化為尖刺,對準那人的眼珠。
尖利似風刃,只消一寸,就能戳穿對方的眼球,嚇得那人再也不敢動。
有人弱弱地想要喊蘭辭,剛吐出個字音,赤月便扎穿他的肩膀,即便對方喊痛,赤月也不停。
直到收了聲,赤月才拔出尖刺。
知道蘭辭來真的,這回真是滿堂寂靜,可聽花落。
蘭辭掠過眾人,走到女子面前。
「剛剛我已探查,這附近再無法器,你的身份是什麼。」
那女子一開始就比所有人淡定穩重,還能傳話,必不是被抓來的普通人。
女子也畏懼赤月,但略微能猜出蘭辭想幹什麼,道:「我是褚花城的三長老。」
蘭辭:「出口在哪裡。」
「就在你出來的那間房。」
蘭辭正要過去,被三長老叫住。
「蘭姑娘,你有把握嗎,你若沒有,我們都要死。」
這也是她為何一直隱瞞這群人的原因,因為她看不出他們中的任何有救她的實力。
蘭辭回頭,多說了一句。
「單茉為何要封別人的靈力,是因為他自己沒有吧。」
見蘭辭猜到,三長老沉吟了下,道:「是,但最初他被人幫過,所以褚花城落入他手中。」
「那人靈力甚高,再加上單茉自己心思詭詐,以全城人要挾我們,後來又和白余沆瀣一氣,我們也就沒有翻身的機會。
你們的身份、性格,所修道術,也都是他從萬樂城調查而來。」
蘭辭:「赤月留給你,若有人出聲,直接殺了。」
蘭辭說的果斷,讓眾人心頭一顫。
他們這才知道蘭辭這麼能忍,也沒有他們想的那樣好拿捏。
.....
單茉將林羨鶴帶到了一處養花之地。
石門打開,原本還沉寂的林羨鶴,看到眼前一幕,霎時震驚。
兩人面前是個巨大的山洞,裡面是無數個花木架子,像是藥鋪曬藥所用的那種,一層疊著一層,最高的十幾丈,宛若一層小樓,直接探到上方的洞壁上。
這些木架上放的不是藥材,而是一具具屍體,男女老少,應有盡有。
最老的屍體已經乾枯,最新鮮的屍體血液還未凝固,更令人心驚的是,屍體上無一例外,全都被枝條覆蓋。
這些枝條如同藤蔓纏大樹一般,緊緊絞住這些血肉。
植被上方,開滿了白色的花朵,一簇簇的,隨風搖曳。
正是貝卜!
整個洞穴,如同花室般爛漫,又如同地獄般奪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