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堂。
林羨鶴到時,在堂外便看到堂內坐得整齊。
鍾家兄妹,嚴丘,甚至仇家的仇仲碩也在,幾人坐在右側,莫生疾則是在主位右側,左側椅子空蕩,一看便是給他和姬忘離留的。
這樣看著像是幾方會審似的,林羨鶴牽起嘴角,一改往日風格,多了分穩重,笑著打招呼,「幾日不見,諸位好啊。」
林羨鶴平常不起范兒,但凡起范兒,就格外的招眼。
一襲明黃衣衫,眉目舒朗,日光都格外的偏愛他,金色陽光下,連髮絲都潤著光,俊朗肆意,實實在在是招搖的貴家少年,隨和卻不放浪,舉止得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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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看似溫和,實際骨子裡透出的驕傲自信,任誰都不會懷疑,這是被百家城池錢財嬌養出的赴瓊州唯一少主。
連與之相處最多的鐘家兄妹,看到這樣的林羨鶴,都是一愣。
他們初見林羨鶴,他是一身黑衣,性格很好,而現在這種明亮顏色,將林羨鶴的氣質托的獨一無二,多了種矜貴感。
莫生疾起身相迎,其他人也是在座位上起身,朝林羨鶴施禮,「林少主。」
林羨鶴年紀小,但身份高,接禮也不會有不適,道:「諸位客氣,在座有前輩,也有與我同輩,就無需這些禮節了。」
莫生疾笑道:「林少主果然如傳言般平易近人。」
林羨鶴雙眼明亮,看著莫生疾,似是好奇求知。
「是嗎?莫修士已經調查過本少主了嗎。」
這個莫生疾,看著就不對,他現在已經能肯定,九壬派絕不是那麼簡單,數日前懸崖上的樣子,就是做戲的!
莫生疾嘴角幾不可察地僵了下,極其細微,繼續道:「林少主說笑,我不過小門派弟子,今日也是奉命迎接修士,哪裡有這樣的能耐呢,若是門派有,也是怕林少主初來青會城不習慣,恐招待不周,才會有此決令,少主請先坐吧。」
林羨鶴斂了眸子,這莫生疾說話還真厲害。
眾人都落座後,莫生疾道:「宗主臨時有事,還需片刻能到,今日找各位來,就是想同步一下消息,另外商量下解決方法。」
「這次澗淵有異動,傷亡較重,據宗主說,無花谷已派人來調查,還有就是順安公會的事情,需要有個結果。」
林羨鶴思索了下,以赴瓊州為例,赴瓊州有百座城池,每座城池內又分出勢力,這些勢力依靠城主,城主又依靠州主,是屬於附庸連帶關係,而州主府的那座城,便稱赴瓊城,是林升直接管轄。
無花谷也是一樣,分兩部分,一部分是無花谷直接管轄的谷內城池,叫做無花,剩下的城鎮也是無花谷的一部分,但屬於間接管轄,那青會城的城主是誰。
一開始無花谷屬意虞安,可虞安被算計,這事沒成,以目前的情況來看,更像是只有九壬派和順安公會相爭,還沒決出來決策者。
莫生疾口中說的無花谷要派人調查,就說明是要有谷內直系的弟子或者長老過來,怎麼說也該露面壓一壓這兩派了吧。
「林少主?」莫生疾出聲喊道。
林羨鶴回神,「怎麼了。」
莫生疾道:「是這樣,因為異動,谷主派人來詢問,我們這邊並不清楚第八九淵情況,所以想問下林少主是否知道些什麼。」
林羨鶴:「我沒有進去。」
「這個我們知道,姬修士可有說什麼。」
林羨鶴心道他不僅說了,還說要調查你們呢,他笑著回,「沒有。」
「蘭修士受傷,他顧不上這些。」
莫生疾便道:「好吧,嚴長老,你說下順安的情況吧。」
嚴丘站起,對林羨鶴行禮,「林少主,聽鍾年說少主入澗淵前,見過虞安會長,這次來特意想問下林少主會長現在人在何處,出來主持大局。」
「大局?」
「是,自從六天前虞順會長和少主朋友一戰,驟然身死,李笠回逃之後,便回到公會,挑起會內情緒,分隊而立,現在公會內部人心不齊,岌岌可危,急需要虞安會長出面。」
林羨鶴微蹙眉,「虞安已經被廢修為,風燭殘年,怕是幫不了你們這些吧。」
嚴丘道:「老夫也不想打擾會長,但有會長在,會內眾人會安心些,若是不能的話,也希望蘭辭姑娘能站出來,解釋一下澗淵發生的事情,這樣能寬慰眾人。」
跟在嚴丘後面弟子道:「是李長老太過分了,帶頭要顛覆會內職權,依弟子看,這本就該師傅接下會長之職,以平非議。」
鍾年也道:「此事我也聽說了,順安內部局勢混亂。我和歲歲今日也是想知道師傅在哪,再見一面。」
林羨鶴沒有接鍾家兄妹的話,對嚴丘道:「嚴長老,順安內部爭鬥和我朋友無關,所以抱歉,她不能出面。」
嚴丘眉頭凝重,語調重了些:「這怎麼是無關呢,若不是蘭姑娘步步為營,將會長斬殺,又何來內部混亂!」
林羨鶴笑了下,「嚴長老,當日我雖晚到,可在等朋友時,也有在場的修士將事情告知於我,若不是虞順出手,蘭修士又怎會反擊。」
「虞順是死有餘辜,嚴長老當時不也有私心,沒有出面阻止嗎。」
樂音事後可是將事情完完整整跟他說了一遍,連李笠怎麼罵的蘭辭,他都知道,早上還悉數講給了姬忘離,這會怎麼可能幫順安。
嚴丘憋悶一瞬,他沒想到林羨鶴嘴這麼緊,絲毫不鬆口,道:
「林少主的兩位朋友殺我順安會長和長老,於情於理都應該出面,若是被旁人知道赴瓊州少主和浮玉山弟子在淵中動武,豈非對少主名聲不好?老夫這一提議,也是為林少主好啊。」
林羨鶴略有嚴肅,「是為本少主好,還是在要挾,事實如何,你不知嗎。」
從嚴丘的第一句話開始,林羨鶴已經聽出不對味了。
順安內部矛盾多年,下澗淵時走一路吵一路,嚴丘明知道虞安靈力全廢,回來不頂用,卻還是以虞安開頭,知道他會拒絕,便順道說出讓蘭辭出來的事,這不就是想讓蘭辭頂鍋嗎。
聽那弟子的話,嚴丘明顯是想接任會長,但不願接下最後關頭對虞順見死不救的名頭,只怕也是被李笠逮住了這一點,兩人矛盾激化,所以嚴丘就想讓蘭辭成為所有矛盾的源頭。
蘭辭若說是虞順先不仁不義對他們出手,也是虞順想要誅殺虞安,這樣不僅給了嚴丘「師出有名」中的名分,讓他殺了李笠正道,還利用蘭辭和他們的身份當人情,畢竟嚴丘若同時被浮玉和赴瓊州兩方的人支持,那他的會長位置不知會做的有多穩。
可蘭辭就會成為眾矢之的,矛盾中心。
不但會被李笠方的人記恨,還會被嚴丘方的人懷疑目的,認為是蘭辭殺會長後,才導致的順安分裂,從而忽略是順安先挑事,和以前內部已經有裂痕的事實,順序顛倒,真相完全改變,嚴丘美美隱身,坐收漁翁之利。
這老頭是把他當冤大頭整嗎,林羨鶴甚為不滿。
「老夫怎敢威脅林少主,少主聰慧,應該能想明白老夫說的話。」
莫生疾也附和道:「林少主,嚴長老說的也有道理,若是林少主擔心蘭姑娘傷勢,便等她養好再出來解釋,順安公會那邊嚴長老就先料理著,也不差這些時日。」
林羨鶴聞言面容徹底冷下來,「莫修士什麼意思,是覺得蘭修士是受傷矯情,所以才不出面的嗎。」
這個莫生疾,更是油滑的沒邊。
林羨鶴是不想蘭辭捲入是非,被人利用,莫生疾卻曲解為養傷要緊,這不明擺告訴旁人蘭辭不知輕重,放著順安不管,既道德綁架,又挑撥順安和他們的關係。
拒絕嚴丘,對方就把他們放在道德高點譴責,不拒絕又是害了蘭辭。
即便蘭辭身份特殊,這種鍋對蘭辭傷害不會太大,但不該他們的,又憑什麼接。
早知道這群人這麼賊,他們就不該來九壬派。
林羨鶴被煩得眉目略沉,喝茶都壓不下去。
莫生疾道:「林少主怕是對在下的話有誤解,在下也只是提出自己的看法,林少主若不滿意,盡可提出,相信嚴長老也會盡力解決。」
又來了,這熟悉的以退為進,微妙的惡意,句句都顯得林羨鶴難搞,不識大體。
鍾家兄妹總覺得幾人說的話都各有深意,有點不對,但又說不上來哪不對,當屬傻白甜模版。
仇仲碩卻是在旁聽得明白。
門派之間,最會玩這種文字遊戲了,他觀林羨鶴,此時真是騎虎難下,上不去下不來,難做的很。
他準備等九壬派和順安再壓一壓林羨鶴時再開口,坐等雪中送炭,被人感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