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丘見自己的勸說初步有成效,便繼續推波助瀾,「順安公會發展多年不易,還請林少主成全,無論事情成功與否,公會上下都會感念林少主恩德,好好招待林少主和您的兩位朋友,老夫感激不盡。」
說完嚴丘又做了個大禮,林羨鶴沉默不語。
莫生疾瞥了眼嚴丘。
這老狐狸,還說什麼成功與否,只要林羨鶴這方鬆口出面,那成功是必然的,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將林羨鶴逼得說不出話,還給人個甜棗,雖說這也有他的一份,但不影響他看不上這人。
「林少主?」
嚴丘又喊了聲。
「在講什麼,還挺熱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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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一道輕笑聲傳來,眾人看去。
姬忘離一身玄色勁衣,身段修長,袖口腰間都封得緊緊的,利落乾脆,高馬尾,五官優異,薄唇微勾,整個人不急不緩,踏步而來,俊美異常。
林羨鶴見到姬忘離心弦頓時鬆了一半,如沙漠見水,有一種苦盡甘來的松頓感。
「姬修士。」
幾人起身抱拳施禮,姬忘離只淡淡點了頭,便坐在林羨鶴身旁,並不與眾人多說,莫仇嚴三家都略顯尷尬。
林羨鶴半掩面和姬忘離低聲說了剛才的事。
姬忘離聽後嗯了一聲,也不發表意見看法,像是事不關己,堂中一片寂靜。
莫生疾和嚴丘對視了一眼,原本他們以為姬忘離會像林羨鶴那樣直接拒絕,再不濟也會提出自己的看法,結果沒承想這麼安靜,那他們要怎麼說?
安靜片刻,最終還是嚴丘先開口,「姬修士,想必剛剛林少主已經說過了,順安公會出了些問題,想請姬修士行個方便,待蘭姑娘傷好之後,能出面平息非議。」
姬忘離道:「嚴長老客氣,順手的事情,晚輩會跟師姐提的。」
嚴丘沒想到姬忘離這麼好說話,笑容還沒展開,便又聽對方道:「不過事情都有來有往,晚輩有個條件。」
嚴丘道:「請說。」
姬忘離看著嚴丘,眼神中暗藏冷意,笑道:「殺了李笠,師姐自會說明一切。」
「什麼?!」
嚴丘差點從椅子上坐起,察覺到失態,才又坐好沉聲道:「李笠背叛公會,被處決是早晚的事情,只要蘭姑娘能幫忙,公會後面自然不會手下留情。」
姬忘離給自己倒了茶水,慢聲道:「嚴長老怕是聽錯了,晚輩說的是先殺,後澄清。」
「這如何使得!?」
「如何使不得。」
「這——」
嚴丘驀然收了聲,盯著姬忘離。
對方笑意吟吟,端的是風平浪靜,說出的話卻是直戳人心。
他原本就是想用蘭辭轉移視線,這樣一來,又能名正言順地除掉李笠,又能給自己增加名氣,若是事後再說,那不就是馬後炮嗎,別人還以為他是殺了李笠事後找補呢。
反觀姬忘離這邊,兩隊相爭時,蘭辭能用養傷置身事外,事後再站出來,還能用「為他申辯」這事博一個大義的名聲,連李笠三番兩次罵蘭辭的仇,都能借他的手報了!
他道:「若是不答應呢。」
「那就沒得談。」姬忘離淡聲道。
他輕抿了口茶,眼中一閃而過的輕戾被遮蓋住。
想占他們便宜,下輩子吧。
林羨鶴陡然生出一種解氣的感覺。
哼,這嚴丘就是活該,前面還用事實顛倒,人間大義來壓他,現在反被人治了吧。
即便是蘭辭事後出來,也是能幫到嚴丘的,只不過不會所有的人都相信,到時候嚴丘的正面形象就會大打折扣,他猜嚴丘肯定就是因為這事不甘心,臉色才這麼差。
林羨鶴心情好了,面上生光,看得嚴丘身後的弟子都是一通火。
「這事本就是你們不對,如何再能要求這麼多!」
姬忘離放下茶杯,手指輕扣桌面,頗有閒敲棋子落燈花逸致,實則速度越來越緩,顯示著他的不悅。
「嚴長老,你說呢。」
嚴丘看了眼姬忘離,心中一陣煩悶,姬忘離就是故意為之,他真不該先開口,給了姬忘離討價還價的機會,若是姬忘離先說,那砍價就是他了。
他側首訓斥弟子,「閉嘴,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
那心有不甘的樣子,仿佛不是在訓弟子,而是在內涵姬忘離呢。
姬忘離看得明白,也不在意,嘴角牽起,「長老答應就好。」
莫生疾此刻都覺得姬忘離棘手,早知就該在他來之前,一舉拿下林羨鶴。
他笑著出來打圓場,「既然事情都辦妥了,那自然皆大歡喜,當日在淵中得見姬修士小師姐一連升兩階,當真是天賦異稟,讓在下大開眼界。」
仇仲碩也見縫插針,攀附道:「是啊,在下也是頭一回瞧見升階光柱,甚為壯觀,以為是哪個門派的長老,沒想到蘭姑娘天資如此出眾,今日前來,在下理當代仇家一賀。」
姬忘離挑了眉梢,略有意外,「仇五公子現已能代仇老家主,這才值得慶賀。」
仇仲碩沒想到姬忘離能給好臉色,臉有喜色,道:「姬修士過獎,這也虧得林少主幫忙,在下才有今日。」
姬忘離似有感懷道:「說起來這澗淵的確危險,仇大公子四階修為,不知是遇到了什麼,至今都沒從淵中走出。」
他語氣平常,就是閒聊狀態,仇仲碩身子瞬間僵住。
姬忘離什麼意思,仇仲野是他和林羨鶴一起解決的,他不信對方不知道,難不成想在這地方掀桌!?
他去瞧林羨鶴,林羨鶴自動忽略,只當沒看到。
雖然他也很詫異姬忘離的這番話,但姬忘離這樣做,肯定是有原因,況且仇家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他傷到現在都沒好,傻子才站仇家。
見林羨鶴不理,仇仲碩也是壓下情緒,「澗淵中多猛獸,我們當日遇到幽狼,傷亡慘重,被迫分開,也無從得知大哥下落。」
姬忘離似乎對這件事很感興趣,繼續問:「仇家也沒派人找尋嗎。」
仇仲碩作悲痛色,「找了,但音訊全無。」
「是嗎。」
姬忘離道:「可我聽羨鶴說,他在七芯彩蓮處見過仇大公子。」
驚天霹靂。
眾人目光齊齊落在仇仲碩身上,仇仲碩頓時心中一緊,內心翻滾。
他捏緊寬袖中的拳頭,看向姬忘離,對方眼神也正直看著他,嘴角含笑,眼神幽幽,仿佛下一秒就將當日的事捅個乾乾淨淨。
他沒想到姬忘離竟然真的過河拆橋!心中惱怒不已。
這姬忘離根本就是踏馬的一個混蛋,懟了一個又一個,他都不知道他想幹什麼!
莫生疾道:「當日在下到的晚,倒是沒見到大公子,五公子的彩蓮既然是林少主相送,不知當日可遇到大公子了嗎。」
遇什麼遇,屍體都化成水了!
仇仲碩腦子瘋狂轉動。
他在仇家還沒站穩,若是被人知道是他殺了仇仲野,那仇家就再無他立足之地,早知今日,他當初就該想辦法除掉林羨鶴,可惜當日他能力不足,現在是更除不掉!
他壓下煩雜的心緒,還沒想好怎麼說,又聽姬忘離冷然道:
「仇大公子和順安公會的莊封木狼狽為伍,想要殺了羨鶴奪冰蠶手衣,現在他傷也未好,若是我提的消息有用,能讓五公子找到大公子,到時候煩請告知一聲,我們也想向大公子討個說法。」
聽到這裡,仇仲碩眼眸一閃,鬆開拳頭,他終於明白了。
姬忘離哪裡是想問仇仲野要說法,是在問他要說法。
他是在給林羨鶴撐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