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年除夕夜,
紅楓莊園裡里外外裝飾的十分喜慶,卻仍與在南安西湖灣時毫無年味可言,整棟主樓冷冷清清的,連帶著人員減半的副樓。
今年,鄧譯是最先走的,也是最早走的一個,十六號。接著是阿虎、卡其和去年留下的那個只會做閩菜的廚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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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主臥更是死氣沉沉的,毫無半點生氣,矮几上托盤裡的飯菜換了又換,最後成了一碗已經涼透了的麵條。
女孩坐在床尾冰涼的地板上,整個人趴伏在床尾邊緣,半邊臉深深埋進臂彎里,有快一小時沒挪動過了。
坐在沙發上的白槐靜靜看著,也知她沒睡,而是望著某個地方默默流淚。
她只要是奄奄一息的,被蘇越澤抱著從底下的那個房間出來,第二天就都是這樣死氣沉沉,毫無生氣的不吃不喝也不鬧,甚至異常聽話順從,
而不吃不喝的前提是,蘇越澤不在。
可過不了兩天,她就又跟個沒事人似的,先前的聽話順從是半分也沒有,典型的就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壓抑至極的嗚咽帶著不受控的顫音從那邊傳了來,屋裡的空氣也越來越壓抑,但好在明汐珈來了。
她的到來帶動著整座莊園都活躍了起來,沿路的燈籠一一亮起,門廊與側院的燈籠也不再是擺設,都隨之亮了起來,一盞接一盞。
柔柔的暖光鋪灑一院,燈影隨風在每一個來回走動忙活的傭人身上晃動,空蕩蕩的院子擺上了躺椅、桌子、爐子、可烤的各種食材。
明汐珈進來後,徑直往衣帽間去,拿了件與這節日氣氛相襯的棗紅色披肩,悄無聲息的走到溫莞宜身後給她披上。
也在目光被她手腕上的紅痕拽住時,以極快的速度掩下眼底的情緒,將目光挪向她回頭看來的一雙紅腫的淚眼上,張開雙手,笑著說,「surprise!」
溫莞宜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許久才緩過來,「你...你不是回福林了嗎?」
「我明天回,跟你一起。」明汐珈說著,蹲了下來,「我可是求了我三表哥整整一天,他才點頭同意你跟我一起回去的。等到了福林,我教你滑冰,我滑冰可厲害了,在福林,我敢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
我本來是想教你滑雪的,但我三表哥說什麼都不同意,還說什麼再討價還價,就不讓我帶你回去了。」
她一股腦說完,也不給溫莞宜開口的機會,稍一使勁就把人從地上拉了起來,「走,咱倆也圍爐煮茶去。」
明汐珈拉著溫莞宜下來時,紫砂壺裡的普洱茶已經煮好了,茶香混著烤栗子的香氣撲面而來。花生、紅棗、板栗等圍著茶壺被底下燒的通紅的炭火烤著。
傭人都撤了,只阿七和白槐坐在院牆之下,邊喝著熱茶邊盯著。
一晚上都是明汐珈在說,溫莞宜在聽,爐火映著兩人的臉,濃郁的橘香混著茶香縈繞周身。
直至天明,目光越過高高的院牆,望著從紅楓林中緩緩升起的朝陽,溫莞宜說,「汐珈,你跟我的一個同學很像,都是小太陽,名字也好聽。」
困意襲來,明汐珈捂住嘴打了個哈欠,隨後邊擦著眼角沁出的淚,邊扭頭看去,「誰呀?」
「她叫黎珞,黎明的黎,瓔珞的珞。」
下午三點整,蘇越澤的私人飛機落地福林西苑山山頂別墅,目之所及處皆是連綿的雪山。
雪稀稀落落的下著,似至秋而枯隨風飄揚的茅草花穗,輕拂過臉時泛起冰涼的癢意。
溫莞宜站在雪地中央,仰臉望著,伸手接著,一身純白的流蘇連帽斗篷,恍若要與遠處的雪山融為一體。
連綿的雪山做背景,襯的她眉眼是愈發的純淨、不染塵俗。飄落在她臉上瞬間融化的雪花,似淚又似春日清晨的露珠,美的格外不真實。
「咔嚓——」明汐珈舉著手機,就著現有的角度一連拍了十來張,卻是大失所望,就跟拍不出夕陽的美一樣。
「莞宜,你這幾天就先住這,房間我已經讓人收拾出來了。」進了暖烘烘的別墅,明汐珈說,「我明天再過來教你滑冰,對了,你跟我來。」
說著,牽著她來到外面的露台,指著山下的滑雪場說,「你看,那就是我舅開的滑雪場,我跟他說好了,給我們留一間包廂。
還有這別墅,也是他去年送我的生日禮物,我可喜歡了。」
又牽著她穿過露台,回到暖烘烘的室內,指著那面她昨晚聊起的山壁說,「你看,我沒騙你吧,真的就是一整面山壁,沒有任何的修飾,全都是鑿痕。」
「嗯。」溫莞宜仰頭看著,眼裡都是震撼,傻傻的問,「這是怎麼建的,下雨的時候不會漏水嗎?」
「不會,至於怎麼建的,我也不知道。」明汐珈說,「我要回去了,再不回去,我媽跟我爸就要嘮叨我了,還有我外公外婆他們就要打電話催我了。」
「好。」
「我走了。」明汐珈邊往外走邊回頭,叮囑道:「你晚上早點睡,不要熬夜,不然明天沒精神,體力也跟不上。」
「嗯,好。」溫莞宜笑著應下,目送她離開。
明汐珈走後,別墅一下靜了下來,能清晰聽到外頭枯枝斷裂的那種死一般的寂靜。
阿七與兩名傭人忙進忙出的搬著行李,腳下無聲,白槐跟木頭人似的杵在近旁。
溫莞宜有些熱,便將身上的斗篷脫了下來,放身旁的沙發上。然後扭頭望向落地窗外,那立於冰天雪地中、覆於白雪之下仍透著綠的青松。
「我們還是待會再過去吧。」穿過服務大廳,往服務台走去時,明汐珈突然停了下來,拉著溫莞宜朝休息區走去,「碰到了個賊討厭的人。」
「又說去瑞士滑雪,切!」坐下來後,明汐珈看著服務台那邊的幾個女生,壓低聲說,「就那個全身香奈兒——」
頓了會,她換了個說法繼續說,「就那個一身粉色格子外套半身裙背著個粉色包包的,她是沈杜雀,我三表嫂同父異母的妹妹,純純的白蓮花一個,之前就是因為她,我被罰跪了,還挨了頓說,氣死我了。」
從這個角度看去,溫莞宜只能看到背影和一頭海藻般的捲髮,連側臉都看不到,聽了明汐珈的話,也不知道要說什麼。
「說起來,我三表嫂也是個可憐人,她媽媽在生她的時候難產走了,死後不到半年,她那忘恩負義的爸就把沈杜雀她媽娶進門了。
你敢想,我三表嫂就比沈杜雀大半歲,就半歲。」明汐珈湊近了些,聲音壓的更低了。「還有啊,我跟你說,他們家堪比宮斗劇,我三表嫂沒跟我三表哥結婚前,被她們害的可慘了,
來了來了,白槐阿七,你們擋著我點,我不想應付她。」說著,她把整張臉都埋進溫莞宜的肩窩裡,兩手抓著她的胳膊,念經似的說,「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過了一會,她問,「走了嗎?」
「走了。」一直目送著那群人走出門,消失在人群里的溫莞宜轉回頭說。
然而,就在她轉回頭之際,低著頭說著話的何曉與牽著一蹦一跳的溫禮笙從隔絕風雪的落地窗前經過,
緊接是手挽著手,有說有笑,宛如親姐妹的何曉熙、周書槿。
「那我們也走吧。」明汐珈說著,拉溫莞宜起來。
阿七往後退了步,好讓她們出來,而這一退,高大的身形擋住了溫莞宜,也擋住了抬頭看來的何曉與,也讓本被他擋住視線的周書槿見了個正著。
目光觸及那張側臉的一瞬,周書槿「哎呦」一聲蹲了下去,用手捂著小腿肚,面色極其痛苦地說,「我腿抽筋了,好痛,曉與。」
何曉熙跟著蹲了下去,幫她捏著,也幫她叫了聲,「曉與,你等下,書槿腿抽筋了。」
已走到門口正要進去的何曉與聞言,牽著溫禮笙折返回去,看著蹲在地上的兩人,說,「要不還是先進去吧,裡面有沙發,蹲著更難受。」
「不行!」話一出口,周書槿肉眼可見的慌了,急忙找補道:「我...我現在疼的厲害,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