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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

  溫莞宜是在蘇越澤結婚的這天上午出院的,冬月廿五(12月18),天氣輕寒,晴空萬里。

  林肯領袖一號緩慢駛離醫院地下停車場往紅楓莊園的方向開去,一個半小時左右,拐進條幽深又僻靜的林蔭道,靠邊停了下來。

  不一會兒,極簡而莊重的接親車隊從前方右側不到百米的路口拐了進來,一輛接一輛的朝他們駛來,從他們車旁開過,然後也靠邊停了下來。

  溫莞宜蓋著毯子,頭歪向一邊睡著,住院的這兩個星期來,明汐珈幾乎每天都來找她,

  有時是中午,有時是晚上,每次都是吃完喝完她帶來的好吃的好喝的就開始下五子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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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至於她這幾天閉眼五子棋,睡著了,夢裡也是五子棋,還都是生出了腳長出了翅膀會跑會跳會飛的棋子。

  昨天晚上更是下到凌晨三點去,昏昏欲睡間,就連她近在耳畔的夢囈都帶棋子落盤的清脆聲。

  此時,她夢裡的黑白棋子手持兵器打起了杖,而她則成了棋子們腳下的戰場,也就是棋盤邊上枯樹上的一隻鳥兒。

  雙方打著正激烈,滿天翻滾著的烏雲突然就沉沉的全壓了下來,棋子們見狀都紛紛棄了手裡的兵器,四下奔逃,

  她拼命撲扇著翅膀,往下俯衝——

  然而,肺里的空氣卻猛地被一股帶著厚重煙味的氣息所侵占,隨之而來的便是順著喉嚨往上躥的窒息感,胸腔悶的都快要炸了。

  因缺氧,她也就由俯衝直直墜落下去,在砸落地的一瞬猛地驚醒,劇烈掙扎著推搡著不知什麼時候壓在她身上的男人的兩個肩膀。

  蘇越澤越吻越凶,宛如狂風暴雨,無法遏制般地掠奪著,掐著她下巴的那隻手,力道更重了。另一隻手也跟著滑了進去,細細探索著每一寸肌膚......

  有列隊成形的鳥兒划過天空,幾個伴郎毫無形象的蹲在人行道邊上抽著煙,嘴上沒把門也毫無顧忌的說著最下流的話。

  許嘉與坐在車裡聽著,並未搭腔,也沒有出言制止,滿腦子都是那兩隻又白又嫩的腳。

  穆季霖卻是聽不下去了,他降下車窗,探出頭去,警告道:「句句這麼的......仔細你們的皮。」

  不過他也捺不住好奇,並尋思著是有多可口,才能讓蘇越澤在這麼重要日子裡,又是提前一小時出發又是封路繞路的也要跑這一趟吃上。

  幾人嘿嘿笑著沒見怕,不過倒也是收斂了不少,有的乾脆緘口不言,默默抽著手中的煙。搭話的更是少之又少,明目張胆看去的也都將目光收了回來。

  「啪」一聲破空的脆響,蘇越澤的臉偏向一邊,腥甜自口腔內側漫開,也是那邊的嘴角勾起抹森然而殘忍的弧度,

  「溫莞宜,這巴掌,用不了多久,我就會從你身上討回來。」

  說著,他轉回臉,低下頭,繼續扣著襯衫的紐扣。

  溫莞宜一手攥著身前的毯子,方才扇了他一耳光的那隻手摸索著所有能砸去的東西,然而就在指尖觸及的一瞬,猶如燙手山芋般猛地縮回。

  她知道那是什麼,那是她掙扎時從他身上拽下來的鑲嵌著鑽石的純金胸花,這一刻,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難怪——難怪開這麼一輛車接她出院。

  縮回的手又伸了去,帶著所有憤恨將那朵胸花攥入手裡,狠狠的往男人臉上砸去,「混蛋!」

  蘇越澤向著她,也是挨了一耳光的那邊臉,被花瓣鋒利的邊緣邊角劃了一道細長的口子,血絲緩緩滲出。胸花掉落在腳邊。

  他卻不甚在意的伸舌頂了頂那邊臉頰的內側,鐵鏽味更濃了,手上繫著領帶的動作也未停,神情回味似的咀嚼著那毫無殺傷力也早已聽膩了的兩個字,

  「混蛋,呵,我還以為你會罵『畜生』呢,又或『挨千刀』的。」

  溫莞宜氣的胸口發疼,一時也找不來什麼惡毒尖刻的詞,掐著手心也就忍了,

  心下決定回去就把他書房角隅里的落地瓶砸個稀碎,再把那些掛在牆上鑑賞的畫也撕了。

  蘇越澤剛從車上下來,幾個伴郎就都賤兮兮地圍了上去,瞅著他臉上的巴掌印和那道細長的口子放肆取笑打趣兒。

  有個看著漸漸遠去的車子,笑著問,「到底是什麼絕色,讓你一天都等不了,也不帶出來讓哥幾個瞅瞅。」

  幾人附和,是啊是啊的說著,一年多了,他們硬是連個影都沒見著,光知道有這麼個人來著。

  「改天。」蘇越澤說,在他們得逞的笑聲中,上了婚車。

  「怎麼回事,孩子怎麼說沒就沒了?」葉初傾推門進去,急切又擔憂的問道:「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嗎?」

  頭上纏著紗布、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沈杜若將書合上,抬起一雙哭的紅腫的眼睛看去,

  「夜裡醒來想喝水,我就下樓倒,結果不小心踩空了,然後——然後就整個人滾了下去。其實沒多少級台階了。」

  說著,她抽泣起來,但眼裡卻沒有淚水,而神情卻又是讓人見了就忍不住傷心難過。

  其實是哭了一上午,她現在有些哭不出來了,要不是跟蘇越澤結婚,她都不知道自己原來還有個父親和那麼多的親戚。補品果籃什麼的更是堆滿了病房的客廳,在葉初傾來之前,阿虎剛清出去。

  什麼你還年輕,孩子還會再有的這些意思大差不差的話,她都聽倦了,耳朵也都起繭了。

  只是她沒想到,她的老師,蘇越澤的母親,竟然也陪著她演了一上午,更沒想到的是,蘇家除了昨天婚禮一結束就急著往部隊趕的蘇湛不知情外,其餘人基本都知道。

  說來也是好笑,別人的新婚之夜,要麼數禮金,要麼規劃未來。而她與蘇越澤,一個躺著,一個坐著,照著稿子對起了痛失孩子的戲。

  在得知孩子沒了的那天晚上,蘇越澤給了她一星期讓她考慮還要不要履行協議結這個婚。她沒考慮,甚至連想一想都沒有,就那麼脫口而出:結。

  走到那一步,她已經沒的選了,要不跟他結婚,她就得回到那個一天相看三四個男人的死循環里。

  如今這樣,便就很好,至於孩子——還會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