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個小時前,臨雲,華灣別墅。
走出餐廳,步入9米挑高大廳,剛落座猩紅軟皮沙發的顧存,就見他的秘書神色著急地走進來。黑胡桃木圓几上裝在豎紋透明玻璃內綻放的紫色鬱金香花正沐浴在透過整面落地窗斜灑下來的陽光里。清香四溢。
秘書止步圓幾前,調整呼吸,遞去三張身份證,說,「顧總,葉先生的秘書說,葉小姐之前受人之託也有找葉先生給溫小姐弄了張身份證。我給學校打了電話,小顧少的輔導員說他今天請假了,我也讓人去他住所看了,人不在,想來是去南安了。」
拇指指腹從住址黑字斜著往上撫摸過小藍字姓名後一頓,顧存垂下眼帘,凝著身份證上短髮乾淨利落、眉眼清秀,勉強能分辨出是溫莞宜的男生的照片,陷入沉思。
——她不像周書聽的小姨,有像您這樣不顧一切為她籌謀的人。
顧屹的話突然在他腦海浮現,他正要開口說由他,可唐鏡昊的話卻猛然占據他的腦海。
——顧總,這件事你最好別插手,否則,我就將那位在E國的行蹤告知在找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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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敢不敢的在你。
經過內心的一番掙扎,顧存摸出兜里的手機,最終還是按下那串號碼。
京大,位於科技館大樓一角懸鈴木掩映的咖啡館內最為安靜角隅的一桌,一陣嗡嗡的震動,擾亂了桌前三人的思緒。斑駁的光影、樹影在桌面在書頁在鍵盤上輕輕搖曳。
周書槿翻了頁書,伸手拿起桌上振動的手機,看了眼,才遞給身旁的人,「曉與,你電話。」
陽光映射在她微露笑意的臉上。周書聽端起桌上的咖啡小酌一口,目光從他妹的臉上挪開,望向落地窗外隨風飄落的片片明黃色的懸鈴木葉。
何曉與接過手機,道了聲謝,眼盯著手機屏幕上來電的陌生號碼。猶疑片刻後,他接通,男人的聲音沉穩有力,不失禮貌,「你好,請問是何曉與嗎?」
他輕「嗯」一聲,問,「請問你是?」
「我是顧屹的舅舅,周書聽在嗎?」
何曉與不明就裡地看向斜對面側著身子,正看著落地窗外風景喝著咖啡的周書聽,說,「他在,請稍等。」而後便將手機遞過去,捂住聽筒,小聲說,「書聽,是顧屹的舅舅,他找你。」
兄妹倆人皆一愣。
周書聽看了眼何曉與,才擱下咖啡,接過手機。他不安地起身,走到一整面內嵌書櫃的書牆,邊踱步邊仰起臉瀏覽著滿牆齊整或是泛黃或是嶄新的書脊。
「顧屹請假,是去南安了吧。」男人的話伴隨著舒緩的音樂一同入耳,「書聽,我知道你小姨在E國哪,可不幸的是,唐鏡昊也知道。但,只有蘇越澤出事,蘇家明家亂了陣腳,蘇越澤安排在我周邊的人才有可能撤走,也只有這樣,我才能到E國接回你小姨。」
周書聽抬起手輕輕撫過一排書脊,問,「顧屹也知道?」
「知道,我想,他沒有跟你說,不然,你也不會由著他去南安。」
一服務生端著兩杯咖啡從他身側走過。淡淡的咖啡香氣在空氣中迴旋。周書聽斜倚著書牆,猶豫不決地目光越過幾桌低聲交談的同學,落在何曉與身上。
長長沉默了一陣。
顧存起身,踱步至落地窗前,單手插兜,隔著透明玻璃望著竹影婆娑的庭院,紆徐地說,「事成之後,我會安排人送她離開南安。」
握著何曉與手機手的手心微微沁出冷汗,周書聽收回視線,微低下頭,換了一隻手,垂在腿側沁出汗的手慢慢地緊攥成拳,隨後又慢慢地鬆開。
他長吐出一口氣,說,「南雁下高速,Y147鄉道,葉初傾助理。」
電話一掛斷,顧存就立即給唐鏡昊撥去電話。
而愧疚不已的周書聽一次又一次地嘗試逼退眼中出賣好友的沉痛之色。許久,他面色如常滿懷歉意地走回桌前坐下,微露笑意地將手機歸還給問他,顧屹舅舅找他做什麼的何曉與。周書槿也問了一嘴。他笑著且心中有愧地說,只是問他顧屹為什麼請假。
晚十點零幾分,顧屹面色陰沉地踢開2105的宿舍門,「砰」的一聲震響,還是把在十幾分鐘前就已經以想吃東食堂串串香牛雜為由支走何曉與的周書聽嚇了一跳,雖說他早已料想到門會遭此橫禍。
他雙手撐扶著桌沿忍著雙腿鑽心的疼痛從輪椅上站起,現在不像午時有太陽那會,絲毫感覺不到疼意。周書聽看著又一腳踢上宿舍門,滿臉怒容朝他走來的顧屹,咬緊牙關抿唇一笑,「顧屹,你回來了。」
顧屹一腳踢翻他的輪椅,逼近,一把揪住他的毛衣衣領,越揪越緊,緊到他被勒得無法喘息才肯罷休。他盯著面色漸漸發白的周書聽,終是心軟,手上鬆了些力,咬牙切齒地問,「你他媽的,就是這麼報答何曉與救命之恩?」
趕回臨雲的這一路,他只要一想到溫莞宜那絕望的眼神,他就惡毒地覺得他周書聽還不如就淹死在那冰冷的江里,甚至想著如果時間可以倒流回到那天夜裡,他一定阻止送外賣的何曉與跳下去救他。
「是你,是你周書聽說要幫她逃離蘇越澤離開南安的!也是你周書聽熬了好幾個通宵為她出謀劃策的!你說,顧屹,我們幫她逃吧。我說,行啊,你說,我來做。可結果呢?結果呢?你他媽親手推她入局讓她成為一顆棋子!」
周書聽側倚著梯架,垂下眼帘,說,「你舅舅說了,等事成之後會送她離開南安。」
「事成之後,送她離開南安,哈哈哈...」顧屹遏制不住地笑出聲,眼底儘是諷刺之意,過了會,他止了笑,紅著眼,說,「事成之後,她走不了。你以為蘇越澤會傻到猜不出是唐鏡昊做的局?不管他是為了什麼,只要他往裡跳,對小表妹來說意味著什麼,你比我清楚。」
「我上次在遊艇看到她,她連頭都不敢抬,你覺得她會順蘇越澤的意給他當三?」聲音陡然染上一絲悲痛,「她不會,她會死的。」
「不會走不了的。」周書聽低喃,眼中掠過一絲悔意,就在這時,門被推開,牛雜的香氣撲鼻而來。兩人驚得一同轉頭看向門口。在這同一時間裡,顧屹鬆開了揪緊周書聽衣領的手並往後退去一步同他拉開距離。
何曉與手拎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牛雜進門,剛好見著後退的顧屹,愣了下,正要開口,就看見倒翻在地的輪椅,這才覺出不對勁,也在流通的空氣中嗅出一股火藥味兒。
「你倆,這是...怎麼了?」牛雜暫放自己桌上,他問著,走過去扶地上的輪椅。
顧屹伸手阻攔,不讓扶,激憤地說,「何曉與!你管他做什麼,你知不知道他......」
「顧屹!」周書聽厲聲打斷他。
「你敢做,還怕我說嗎?」顧屹沖他吼道。
不明狀況的何曉與:???,這倆莫不是吃炸彈了?
周書聽盯著顧屹的臉,說,「你以為你舅舅是給誰打的電話。」
顧屹猛然看向何曉與,而後憤恨地罵道:「卑鄙!無恥!艹!」
砰!他摔門而去。
扶著周書聽落座輪椅上的何曉與還以為顧屹發那麼大的火,是因為他接了他舅舅的電話,很是懊惱地說,「早知道會是這樣,我就不接那個電話了。」
周書聽低下頭,悽然一笑,「曉與,顧屹他,是在怪我,沒幫他隱瞞他請假的事。」
只愛欣欣:【我和我女朋友走的G道,在興平出口被攔下,說是什麼例行檢查。下了車,我眼睜睜地看著我的後備廂被一個沒有穿工作服的男的翻的亂七八糟,那架勢整的我在裡頭藏了屍似的。也是一個沒有穿制服的男的盯著我女朋友的臉看了又看,然後遞上一包卸妝巾要求我女朋友把妝卸了。有一個大哥跟我一樣,被丟在一邊無人問津,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後備廂被翻亂看著自己的兒子被盯著臉瞅來瞅去,我尋思著最近也沒有兇殺案啊,整這死出。】
[我去,我還以為只有走高速的是這樣,沒想到G道也要。貨車他們也不放過,爬上去一頓翻。年紀大的男的女的還有胖的都被丟在一邊沒人管,但凡是年輕的好看點的男的化了妝的也要卸妝。還不讓錄像呢,我朋友偷偷錄的,被發現了,凶神惡煞地讓刪,我朋友死活不刪,他們就把我朋友手機給摔了,然後賠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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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時分,西湖灣。
「人沒上火車,查了一晚上也沒結果,你說,這人會不會還在南安,或是...」蘇越澤坐在吧檯邊,森冷的眸子盯著映著他面容和鄧譯身影的灰玻酒櫃。頓了下,他思索片刻後,勾了勾唇角,接著說,「或是,早在設關卡前就已經下了高速。鄧譯,臨近南安且在一個小時內就能下高速的都有哪些市?」
鄧譯單手捧著平板,聽言,低下頭,手指飛快地在上面操作一番後,說,「陽江、雁江、雲遠。」
蘇越澤輕輕搖動手中勃艮第型的酒杯,磚紅色的酒液在杯內優雅地旋轉,酒淚緩緩流下。紅酒的醇香在空氣中瀰漫。
他淺抿一口,正要說安排人去找,阿虎就火急火燎地走進來,遞上亮著屏的手機,說,「三少,溫小姐被綁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