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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可,憑什麼啊

  一男生騎著白藍色的單車上了橋,車速漸漸慢下,藤編的車籃裝滿了藍色的滿天星,后座側坐著一編著麻花辮的女生。女生頭靠在男生的背上,單手摟著男生的腰,懷裡抱著捧紅色的玫瑰花。亮橙色的絲帶和藍色的裙擺一起隨風飄揚。惹得江邊林蔭道上散步的行人與趕著下午課程的學生的紛紛側目。

  橋的對面是京大,而京大往前幾百米是附中。

  許念安單手托腮,心裡想著,他們一定很相愛;他們一定也很羨慕,並且幻想著以後也要這般。可她註定不會擁有這般令人羨慕的愛情,有的不過是相敬如賓似的婚姻。

  直到見不到那抹藍色的身影,她才收回視線,拿起咖啡碟上的小勺子,攪著杯中的莫洛凱,淡淡的藥草氣息撲面。

  她淺抿一口,輕輕擱下杯子。擱置在一旁的手機震動了下,屏幕隨之一亮,她掃了眼,來電顯示:明老師。

  她伸手去拿手機,胳膊肘卻是不小心碰到了裡頭的欄杆,鉤子鉤住了毛衣的線。她耐得性子,一點一點的把那根線從鉤子上取出,剛一抬眼,就見姍姍來遲的蘇越澤站在桌旁,乾脆就將桌上的手機推過去,「明老師,估計是問你到了沒。」

  「嗯。」蘇越澤拉開椅子坐下,向後靠上椅背,伸手拿起手機。

  手機那頭傳來他母親帶笑的一聲,念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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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他望向江邊看不到盡頭的石雕欄杆說道。這時,一弓著背的老婆子往石板凳坐下,手中鼓鼓的蛇皮袋放在腳邊,有一兩個踩扁的礦泉水瓶從袋口掉出來。

  「越澤!」他母親吃了一驚,旋即笑道:「到了就好,到了就好,你們慢慢聊。」說完,便掛了電話。

  一藍色馬甲碎花裙的小女孩跑上前去,一手一個瓶子,遞給老婆子。老婆子咧開幾乎是沒牙的嘴笑了,滿臉慈祥地接過瓶子裝入袋中,又伸手進紫色繡花的外套衣袋摸索,摸了半天,放入小女孩的小手中。

  是糖吧!蘇越澤想。

  小女孩露出燦爛的笑容,蹦蹦跳跳回到父母身邊,仰臉笑著,不知說了什麼,還攤開了掌心。夫妻二人露出了笑容,一人伸手捏了捏女孩的臉,一人摸了摸女孩的發頂。

  單這麼看著,蘇越澤生出了結婚生娃的念頭。只一會,他搖頭笑了笑,總算知道他母親為什麼給他倆約在這了。什麼離學校近,不耽誤許念安下午的課程,那都是藉口。

  許念安若是轉頭,這會可以看見,男人將小女孩舉高,讓其坐在肩膀上,套著粉色可愛長筒襪子的兩腿興奮地晃動著。五彩的光線模糊了小女孩的五官。

  蘇越澤端起咖啡喝了口,「不愧是千挑萬選,選的這地。」

  許念安目光再次落在橋上,一輛公交車平平穩穩地開了過去。她思索了會,笑著搭話,「越澤哥,我一開始是坐你那位置的,目光所及之處不是一家子就是可可愛愛的小孩。」

  蘇越澤點點頭。

  兩人沒話可聊,各喝各的咖啡,各看各的風景。

  干坐了半小時,許念安起身離開,她三點二十有節課要給學生上。像這種家中父母精心安排的約會,在蘇越澤正式提退婚前還會有。要不是他今天恰巧從南安回來,等到周末,她就得飛一趟南安。

  蘇越澤往欄杆下看去。許念安給她的白色單車開了鎖,鎖放進車籃,鑰匙丟進小挎包。接著,她雙手撩起胸前的長髮往後拋去,抓理了幾下後快速的扎了個低馬尾,而後跨坐上車,慢悠悠的騎著,穿過兩旁的豪車朝橋的方向去。風吹動了她的馬尾。

  忽地,他腦海迴蕩起那句:我從未同她說起過你。

  蘇越澤眼色凜然,面若冷霜。

  手中的咖啡早已涼,他卻還是一口喝盡。

  擱下杯子。他閉上眼睛,揉捏著眉心。他一直認為她第一次見他,怕成那樣,是周書聽跟她提起過他,也說了吳汐然的事和他小姨的那件事。可漸漸地,他發現她比起怕他人更怕的是他對她做的事,也特別地抗拒。那種怕就跟被猥褻過被強、暴過,所留下的陰影--可她並沒有被.....

  他猛地睜開眼,刺眼的陽光令他眼睛不適地再次閉上。過了小會,他再次睜開眼,望著無雲的湛藍的天空,陷入沉思。

  太陽西沉,血紅色的餘暉染紅了江面。蘇越澤看著背對著夕陽拍照的好幾家子、情侶和面對著夕陽展開雙臂面迎著江風的白裙女生,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機,對著這一幕拍了下來。

  鄧譯舉著手機對著通紅的半邊天,一連拍了好幾張。拍完後,他靠在派克峰車旁,欣賞了會,隨意地選了其中一張,給阿虎發過去。

  阿虎秒回:?

  鄧譯回了個句號。

  阿虎依然是秒回:夕陽很美!

  鄧譯敲著鍵盤迴復:我拍的!

  阿虎這次隔了半分鐘才回:辣眼睛!

  鄧譯臉上笑容頓僵,默默地將「我拍的!」撤回,回了個死亡微笑的表情過去。

  過了好一會,阿虎才回,卻是公事:溫小姐想下樓散步消消食。

  鄧譯臉徹底垮了,直接回覆:我問問。

  鋪石子的道上,時不時地跑過去幾個穿著灰色校服的小學生,還有幾個是蹲在花壇叢中,手捧著手機,嘴裡嚷嚷著「可以打!可以打!」「撤撤撤...」也有的扯嗓喊「上啊,你跑什麼!回來!」鬱鬱蔥蔥的樹下,坐著五六個老奶奶,手不停地織著圍巾、毛衣、手套,嘴上更是一點都不耽誤地輸出。圍桌站著幾個背著手彎著背的老爺爺,你一句我一句地指點坐著的兩位下棋。有的甚至激動得拍大腿。

  溫莞宜走了一圈石子路回來,坐在花壇邊上,仰頭盯著一盞亮白的燈發呆。發了一會呆,她起身去向織手套的奶奶取經,取完經又去看爺爺下棋,看累了,她就走到花壇叢中,蹲在一旁,對著一個玩魯班的男生,指手畫腳,哪怕她沒什麼遊戲細胞。

  就這麼一頓操作下來,害得人白白送了三個人頭。男生罵罵咧咧地抬頭看她,愣了下,然後閉上了嘴巴,低下頭,全程不出聲地打完了這一局。再然後,熱情地將手機遞給溫莞宜,眼巴巴地盯著她,「姐姐,你要打嗎?」

  幾個男生也紛紛看向她。溫莞宜接過手機,看著男生問,「掉星了咋辦?」

  男生十分慷慨且自信地拍了拍胸脯,「沒事,星掉了,我再打回來!」

  溫莞宜轉頭去尋找阿虎的身影,就見他被穿著深灰色外套的一爺爺,強硬按著肩膀往石凳上坐,另一個藍黑色呢子外套的爺爺遞給他一顆棋子。

  轉回頭,目光落在手機上,此刻她的心臟跳得特別的厲害。下午那會,她端著杯子到客廳接水,聽到了廚房傳來的兩句話:

  「三少有未婚妻,溫小姐怎麼不算是三?」

  「可,這些人罵得也太難聽了。」

  她沖了過去,拉開廚房的推拉門,問了嘴。兩女傭目光閃躲,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有用的話。

  咽下口唾沫,溫莞宜問,「我不打,手機可以借我一下嗎?」

  男生小雞啄米似地點頭。

  「謝謝。」溫莞宜說著,手指操作著手機屏幕,退出了遊戲頁面,翻了一會,找到了微博。她深吸一口氣,抖著手,點了一下。

  網友截圖的污言穢語、肆意謾罵、惡毒的攻擊,還有那段由邂逅官微發布的視頻,她都盡納入眼底。眼睛豁然睜大,她死死盯著手機屏幕上「溫莞宜」三個字。突然,她右耳一陣尖銳的刺痛,旋即嗡嗡地鳴叫,就連頭也跟著一陣一陣的發疼。

  她的臉麻了,然後沒了知覺。

  天徹底黑了。墨藍色的天空,不見一顆星。

  石子路兩旁的路燈都亮了,路燈杆投下長長的陰影。

  溫莞宜低著頭,每跨三步,最後一步都踩在陰影上。

  在她身後大概三米遠的距離,阿虎一步一步地跟著。

  一戴著頭盔的小男孩開著閃著光的搖搖車,哼著歌,慢悠悠地溜過來。溜了一會,猛的一下停了下來,車後的牽引繩繃得緊緊的。過了會,繃緊的牽引繩隨著只顧看手機的男人的走近,鬆了。

  搖搖車再次溜起來。

  電梯上升。

  溫莞宜仰起臉,盯著不斷閃爍變著的紅體數字,低聲說,「是因為是男的,所以,挨罵的都是女的,對嗎?是因為是男的,所以,錯的就一定是女的,對嗎?」

  阿虎看著她臉頰滑下的一滴淚,硬憑怎麼斟酌,都斟酌不出一句可以安慰的話。

  「可,憑什麼啊。」她哽咽道。

  明明不是她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