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學姐。」沈如許站在保安室門口,高舉著手揮著,臉上漾起純真的笑容。
說笑打鬧低頭沉思的同學都紛紛偏頭抬頭朝他看去,就連出了校門的也回頭看了眼。在這個內宿生往食堂沖,走讀生往家沖,都是為了乾飯的點。他站在那實屬有點不積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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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莞宜收回視線,越過人群看向門外香樟樹下的阿虎,抬腳朝他走去。
她停下,同他保持了目測一米的距離。
沈如許側頭看了眼站在身旁的保安大叔,轉回頭又看了看趕著回家乾飯的走讀生,隨後朝她走近幾步,低下頭,輕聲問道:「溫學姐,你周六回家嗎?」
不積極乾飯站這等著她,就是為了問她周六回不回家?溫莞宜點點頭,問道:「怎麼了?」
沈如許抬手摸著後脖,「伊一,她這周六去她外婆那,你們不是一起回去嗎?我說等你們一起,她不讓,還生氣了。」
「所以,你找我是?」
「溫學姐,你給我說說情行不?」他委屈巴巴地說,「因為這事,她已經兩天沒有和我說話了。」
「.......」溫莞宜瞬間腦殼疼,安伊一早上還再三叮囑她,不管沈如許說什麼,都不要理他來著。糾結了會,說,「我試試吧。」
沈如許嘴角上揚,滿眼感激,「謝謝溫學姐,你人美心善。」
「.....那我先走了。」
他熱情地揮手,「溫學姐,再見。」
溫莞宜應了聲「再見」便往校門走去。
十二點二十三分,還未見人回來。蘇越澤面色冷下,擱下筷子,偏頭看向鄧譯,剛一啟唇,門被推開。女孩走了進來。
他面色恢復如常,擺手讓鄧譯下去。
看到餐廳坐著的男人,溫莞宜臉上沒什麼表情,關上門換鞋。走進廚房洗手,洗完出來拉開椅子坐下,拿筷子安靜地吃飯。
蘇越澤盯著她冷冰冰的臉看了會,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鴨肉放入她碗裡,「幹什麼去了,這麼遲回來?」
溫莞宜夾牛肉絲的筷子一頓,瞄了眼那盤手掌大小肉質飽滿餘下大半的蒜蓉琵琶蝦,又看了眼碗裡的鴨肉,眼底閃過一絲嫌棄,回話的語氣也重了些,「一個學弟找我他和我同桌吵架了讓我當和事佬所以耽誤了點時間。」
一句話下來沒有停頓,語速過於快,吐字清晰。
「你們班五十多個人,他不找別人,偏偏找你?」他眼神銳利,口吻冷峻,「究竟是和你同桌吵架找你當和事佬還是和你吵架認錯求和又或是告白?」
一筷子牛肉絲丟碗裡,她抬頭看著他,目光坦蕩,「是不是的,你可以讓阿虎去問!」
蘇越澤凝視著她的眼睛,眼神明亮而平靜,毫無躲閃之意。即便如此,他還是警告道:「溫莞宜,同樣的話,我不會說第二遍。再有下次,這學你別上了。」
溫莞宜臉色微變,緊緊握住筷子,手背青筋凸起。幾秒過後,她一言不發地低下頭,夾牛肉絲吃著。
「聽到沒?」
她點頭。
他勾了勾唇,眼中含笑,伸手摸著她的頭,嗓音輕緩,「莞宜,你要知道,但凡是個男的,他對好看的女生都是沒有抵抗力。」他都抵抗不了,何況是一群十六七八歲血氣方剛的小男生。
吃完飯,蘇越澤進了書房。沒一會,鄧譯和阿虎過來,也進了書房。溫莞宜坐在沙發上,拿著電視遙控器,心不在焉地換了好幾個台。也不知道在籌謀些什麼壞事,她這麼想著,看了眼那扇緊閉的門。
一點十五分,阿虎從書房出來。溫莞宜已經換好了鞋,正坐在玄關沙發上,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看。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門。
臨近上課還有幾分鐘。溫莞宜將中午沈如許找她的事告訴了安伊一,連他說的話也一字不落地轉達。
安伊一聽完「哼」了聲,「我就知道他會找你。」,抽出歷史書,放桌面上,「我不理他幾天,他還以為我沒脾氣。」
「你們咋了?」
「我氣的不是他死都要等我們才回去,我氣的是他好的不學,淨學些壞的,還帶著宋西揚一塊。」她一說起來就火大,但還是壓下騰起的火苗,湊到溫莞宜耳旁,小聲說,「他們抽菸。」
周一吃午飯,她聞到他們兩個身上有淡淡的煙味。當晚,她找沈如許問,一開始死不承認還說可能是在洗手間沾上的煙味,她氣得吼他,他才支支吾吾地說一大堆。她捕抓到重要的一點,是他帶的頭。
溫莞宜驚得雙目圓睜,腦海一片空白,深深的自責與不安一同湧上心頭。
課間,操場衛生間後面的沙石荒地,聚集了幾群抖腿抽菸的男女生。鐵絲網的圍牆邊是幾堆兩米高的黃沙灰石堆,在最角落的一堆灰石里,宋西揚沈如許面對著發黃的牆面蹲著,一手捂著嘴鼻一手兩指捏著一支燃著的煙。
「這樣真的管用嗎?」宋西揚盯著指尖升起的煙霧,皺著眉頭問道。
「管用!宋學長,你信我。」沈如許拍著胸脯說道:「你看,我家伊一不就生我氣,兩天沒理我了。而且,我敢保證,很快溫學姐就會過來找我們....哦,不,是找你。」
「可這都過去兩天了。再說了,我們躲在這....」
「哎呀,宋學長,你就放心啦!」沈如許勾住他的脖子,手裡的煙擱著老遠,笑著打斷他,「我都計劃好了,我家伊一問我的時候,我故意透露了我們在這。我也是特地等到今天中午才找的溫學姐,我要是第二天就找她,不就太明顯了嗎?溫學姐一定會來找你的。」
宋西揚抿唇不語。
「要是溫學姐生你氣,罵了你,她百分百喜歡你。」他見煙燃著差不多了,按進沙地里,撈起煙盒打火機,抖出支煙點著,傳授著經驗,「溫學姐質問你罵你的時候,你能多委屈可憐就多委屈可憐。」
安伊一帶著溫莞宜找來時,恰好聽到這麼一句,氣得她想衝過去,一腳踢飛他。握緊拳頭,喊了聲,「沈如許,你給我過來!」
沈如許宋西揚猛的站起來,齊刷刷側頭看去。沈如許丟了手裡的煙,跑過去,邊跑邊回頭朝一臉慌張的宋西揚眨了眨眼。
安伊一一腳踢過去,「要多委屈可憐就多委屈可憐?」說著,轉身離去。
「疼疼疼--」沈如許弓腰捂著左腿小腿,單腿跳著追。
「莞--莞宜。」宋西揚面紅耳赤,低垂著頭,不敢去看她,手裡的煙丟也不是不丟也不是,乾脆就往後藏。「我.....我沒抽。」
溫莞宜站在原地沒動,滿臉難過地盯著他。
兩人就這麼站著,誰也沒有說話。
上課鈴聲響起,人群漸散。
鈴聲停,兩人同一時間打破彼此之間的沉默。
「你為什麼這麼做?」
「你為什麼突然就疏遠我?」
又是一陣沉默。
宋西揚扔了未燃盡的煙,踩滅,抬起頭望著她,眼眶微紅濕潤,「我不這麼做,你不會站在這,問我為什麼這麼做。」
「宋西揚,你若真的墮落了,是想讓我愧疚至死嗎?」溫莞宜冷冷地逼問他,「還是,你想讓我為你的所作所為付出一定的代價?贖一輩子的罪?」
宋西揚不禁一怔,旋即拚命搖頭。上前幾步又怕身上的煙味熏到她而往後退,「不是的,不是那樣,我只是...只是想要你理理我。」眼淚滑過面頰,滿目悲傷,「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麼,你突然就不理我,甚至還躲著我。莞宜,你告訴我,我究竟哪裡錯了,我一定改。」
溫莞宜心微微刺痛。這個如同太陽般閃閃發光的少年,現下變得如此卑微。似是有什麼在一寸一寸地切入她的肉里,疼得她喘不過氣。張了張嘴,卻是什麼也說不出口。她靜默了片刻,說,「該回去上課了。」
宋西揚緩緩閉上眼睛,又緩緩睜開。他望著她,扯了扯唇角,「莞宜,你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待會。」
溫莞宜點點頭,轉身就走。在轉過身的一瞬,眼淚順頰流下。走了三步,她停下,逼退喉間的哽咽,聲音聽入耳里異常的平靜,「宋西揚,謝謝你的圍巾。還有,我還是比較喜歡聽別人喊你年級第一。」
宋西揚身體微僵,難以置信地望著那漸行漸遠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