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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是你,是你推得我

  天剛黑那會兒,下了一小陣雨,雨不大,但足於濕了坑坑窪窪的地面。張森堯走進濕暗的小巷,側身,背靠著牆,摸出白色透明煙盒和藍色打火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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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抽出支銜嘴裡,「咔嚓」淡黃色的火焰照亮一堵發霉開裂的黃土泥牆,一股陰濕潮冷的風從巷口吹來,吹滅了火。「咔嚓」他重新打著火。

  凌亂的腳步聲如期而至,接著幾道強光照在他臉上,他悠悠吐出圈煙霧,偏過頭迎著刺眼的光線,微眯起雙眼,打量著巷口處幾個年紀不出二十,個個精神萎靡,打扮潮流的男生,和一個與他們格格不入生的極好的小男生。

  右耳上戴著北極星耳釘、黑色皮衣外套為首的男生,手拿著一根棒子輕敲打著左手掌心,右腿向前抖著,挑起眉頭一臉挑釁地盯著張森堯。

  其餘的小嘍囉打著手電筒晃了下,往巷子深處照去。

  小男生則低頭照著自己的鞋尖。

  張森堯指尖夾著煙,眼光犀利,勾唇嗤笑,「你們分配的三班倒,賺錢最輕鬆的應該是你們這一班吧!我上班了不用跟著我到處轉,也不用守我家門口熬夜或是蹲在派出所外面陪我熬,就這麼等我下班和我玩「捉迷藏」。」

  男生兇狠地瞪著他,「輕鬆你大爺,天天跟著你跑,我他媽腿都要跑斷了!」

  他挑眉,尾音拖長,「這麼說,你們還真是不容易啊。」

  男生暴怒,「容易你大爺!」

  張森堯將煙盒遞過去,微揚下巴,「抽支消消氣。」

  「抽你媽!」男生一手打掉,煙盒砸向牆,一角陷入泥里。盒裡僅剩的三支雲煙散落一地,他抬腳踩住一支,用力碾壓,「你能不能找個地,安安分分坐著。」

  「能啊。」張森堯笑著丟下指尖的煙,垂下眼眸,眼底閃過一抹狠戾。踩滅猩紅的菸蒂,他慢慢地挽起牛仔袖子,挽完左手挽右手,「咱們上醫院躺躺。」說著,掄起拳頭一拳砸向他的鼻樑骨。

  一群小弟見自家老大被打,丟了手電筒,圍堵上去...

  半小時後,張森堯捂著右腹,一瘸一拐摸黑出了巷子,劇烈的疼痛席捲全身,濃烈的血腥味在混濁的空氣中瀰漫開來。一兩行人見他,一度避讓,卻也不忘回頭打量。

  青嶺舊街無論是白天還是晚上都人跡罕見,不同於新街的挨山塞海,同樣也是出警最多的一條街。出警終點,無一例外都是深不見底的暗巷,處理的事,不是搶劫就是聚眾鬥毆。

  路過一家服裝店,他駐足停下。店面玻璃映射出一滿臉滿身是血且狼狽的男人,沾滿血的手撫上玻璃青紫的一隻眼睛,往下落在滲血的腹部。背靠著玻璃,伸手入褲兜摸出屏幕破裂還未報廢的手機,撥通一同事的電話。目光對上幾道冷漠的視線,他淡然的向同事說出所在位置。

  在同事的連番質問下,他謊稱是遇上幾個搶劫的混混,還再三叮囑他不要和所里的任何人提起。剛一掛上電話,他體力不支倒下--他怎麼也想不到,在那場混戰中,捅他一刀的人竟然是那個小男生。

  氣息漸弱....

  醒來時,已是深夜。

  借著月光環顧四周,這是一間六人間的病房,往左三位已睡下,往右兩位吊著條腿睡著。坐在板凳上的同事小陳背靠著椅背,頭往後仰,面朝天花板,兩腿大張,雙手交握放置肚子處,右手食指輕敲著左手的手背。

  「小陳。」張森堯輕喊了聲,又說,「你脖子不錯。」

  小陳一聽,立刻坐直身軀,抬手摸了摸後脖,訕訕一笑,「張哥,你醒了。」起身,小聲詢問,「你渴不渴,要喝水嗎?」

  張森堯擺擺手,「不用,你回去睡吧。」

  「可,你一個人....」

  「有護士,你明天不是早班?」

  小陳只好妥協,「那--我明早給你帶雲吞。」

  張森堯「嗯」了聲,閉上眼睛,「把你煙留下。」

  小陳低聲嘀咕,「張哥,病房不讓抽菸。」

  張森堯睜開眼看著他,語氣不耐,「我聞聞味行不?」

  「行。」不行也只能行。小陳利索的伸手入褲兜掏出盒餘下幾支的黃金葉,放桌面上,說了聲「那我走了。」便離開了病房。

  燈光昏暗散發濃厚霉味陳舊簡陋到只有一張床的賓館裡,溫禮旭站在滿是污漬的洗手台前,死勁抓洗著手,蒙塵不堪的鏡子映著他淚痕血跡斑駁慘白的臉。

  一頭黃髮的男生倚靠著門框,指尖夾著根煙,手背文著小而精緻的唐獅。目光落在那雙泛紅滿是抓痕的手上,不屑道:「你以為,你染回了黑髮,洗了文身,拿起筆和試卷,立志戒菸,就真的可以改過自新?」抬腳跨進,一手按住他的肩膀,抽了口煙,偏頭對著他的側臉緩緩吐出煙霧,「別做夢了,溫禮旭。」湊近他的耳旁,低聲笑道:「你捅的是警察。不想坐牢的話,那就死死跟著韓碩哥。」

  聽著黃毛的話,溫禮旭渾身發抖,滿眼猩紅,越發用力抓洗著手,咬緊牙關不吭聲。悔恨的淚水砸進滿是泡沫的水中,洗著洗著,痛苦號哭。

  黃毛滿臉嫌棄,出了骯髒狹小的衛生間,左手尾指伸進耳里掏了掏,掏了會不輕不重地抓了幾下溫禮旭的右肩膀。「哭什麼哭,吵死了。人沒死呢。有韓碩哥在,人就算是死了,你也不會有事。前提是,你別再提退出的事。不然,神仙都救不了你。」

  哭聲一頓,溫禮旭攥緊拳頭,轉身一拳朝他臉上掄過去,怫然道:「黃毛,是你,是你推得我!」

  猝不及防的一拳正砸中他的鼻子,黃毛痛得捂鼻哀嚎,旋即哈哈大笑,「是我推的又怎麼樣?所有人包括那個警察看到的是你拿著刀衝過去--」鼻血從指縫滲出,滴落在深色的水泥地面,濃烈的血腥味覆蓋住霉味。他依然大笑著,眼裡卻是一片陰冷,「溫禮旭,眼見為實。你說我推你,可誰會信啊哈哈哈哈.....」

  溫禮旭再次掄起拳頭,朝他撲過去。

  黃毛顧不得鼻子,握緊拳頭迎上去。

  兩人你一拳我一拳,很快便扭打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