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然，咱們去給方總道個歉吧。」
杜鑫沉默著不說話，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被粉絲戲稱手玩年的修長手指此時神經質的扣著指甲蓋，顯然是內心在不斷的掙扎中。
他出道五年，從選秀節目出道的idol一路拼到現在的實力歌手，靠的是實力和拼命。
他不怕吃苦，也不怕重頭再來，但他實在受不了因為一個傻X投資方就毀掉整個團隊大半年的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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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蘇姐，我……」
杜鑫的聲音沙啞，話卡在喉嚨里吐不出來。
道歉，就等於低頭認慫，承認自己做錯。
可錯的明明不是他。
要是低頭，往後這根刺就會永遠扎在他身上，以後大大小小的資本都可以隨便拿捏他。
今天只是加一個演唱會嘉賓，明天就能讓他陪酒，後天就能讓他去玩鋼絲球！
可硬扛，四萬多歌迷，幾十號團隊員工，巨額違約金，就像一座座大山一樣沉甸甸壓在肩頭。
排練廳的側門被輕輕推開，小助理祁嘉怡拎著兩大袋冰奶茶快步走了進來。
屋裡壓抑的氣氛撲面而來，她腳步一頓，把奶茶放到排練台的邊角。
「鑫哥，蘇姐，先喝點冰的降降火氣吧。」
祁嘉怡把吸管挨個插好遞過去，臉上滿是擔憂。
「我剛剛排隊時刷手機，看網上已經有零星的小道消息在傳咱們演唱會可能出變故了。」
蘇杭接過奶茶，卻一口都喝不下去，眉頭擰成疙瘩。
「消息已經被漏出去了？看來投資方那邊是打算故意放風，逼我們妥協。」
杜鑫接過冰涼的奶茶握在手心，冰涼觸感稍微撫平了一點心底的焦躁，腦袋靠在牆壁上，閉著眼一言不發。
祁嘉怡聞言趕緊把方才刷到的視頻要拿給蘇杭看，結果卻因為後台待機時間太長，視頻已經被刷新掉了。
一條東垣學院官方帳號剛剛更新的短視頻直接彈到她的屏幕上。
她妹妹祁嘉邇這幾天正好拿到S大的錄取通知書，爸媽帶著妹妹提前出發去實地參觀。
結果老妹被那所學校老舊漏雨的宿舍狠狠扎心，道心破碎，這兩天天天給她發消息瘋狂吐槽大學住宿條件。
或許是因為這個原因，大數據記住了高校宿舍這個關鍵詞，刷來刷去竟然把東垣學院這個最近熱度正高的帳號推送給她。
封面是恢宏大氣的碗狀綜合體育館，機械配音的女聲倏然響起：「C區體育場館群全面竣工！五萬人綜合體育館實拍，一起來盤點國內高校頂配場館！」
祁嘉怡本來都已經準備向上滑，聲音一響，她的手指猛地頓住。
杜鑫和蘇杭此時也捕捉到了關鍵詞，猛地轉頭看向她。
祁嘉怡瞳孔驟然放大，猛地把手機懟到杜鑫的臉跟前，屏幕幾乎貼到他鼻尖，激動得聲音都變調了：
「鑫哥！！！我們應該找到場地了！！」
杜鑫被手機屏幕的亮光晃得睜開眼，腦袋往後躲了躲。
蘇杭也被祁嘉怡這一番操作整得一愣，身子往前探了探，看向那一塊亮閃閃的手機屏幕。
短視頻裡面，鏡頭穿梭在東垣學院C區嶄新的場館之間。
首先入鏡就是那座巨大的碗狀主體育館，可開合屋頂緩緩啟閉，紅色標準八道塑膠跑道，中間是平整翠綠的錨固草足球場，看台一層一層向上鋪展開。
機械配音的女聲還在響著：……場館可容納五萬觀眾，滿足大型賽事、文藝演出、演唱會各類活動需求。
鏡頭一轉，又快速掠過室內籃球館、游泳館，最後重新切回主體育館內部，還給到舞台基礎預埋點位、燈光橋架、音響走線預留位的特寫。
旁白的聲音清晰傳出來：「東垣學院C區體育場館群全部完工，主體育館支持租賃對外合作，歡迎各類賽事、文藝演出前來洽談……」
短視頻末尾，還附上了簡單的合作諮詢聯繫郵箱。
蘇杭一把搶過祁嘉怡的手機，手指飛快往上滑動，反覆重新播放兩遍視頻，又點進東垣學院的官方主頁。
主頁裡面有一整套C區場館的實拍素材，還有之前J體大過來參觀的相關動態，甚至還有劉家義跟許汪洋會面交談的照片。
「Z市……東垣學院……」
蘇杭嘴裡低聲念叨這個名字，眉頭緊緊皺起。
「民辦本科對吧，我之前刷到過他們宿舍改造的熱搜，熱度特別高，沒想到居然有這麼大的體育館。
五萬人的場館，剛好匹配我們這場演唱會的體量。」
杜鑫終於反應了過來，把耳返扔到一邊，快步湊到手機跟前，目光死死盯著視頻里那座恢弘的碗狀體育館。
「Z市距離S市三百公里。高鐵不到兩個小時就能到。」
「但問題來了。」蘇杭冷靜下來，職業本能開始權衡利弊，「這是高校體育館，承辦商業演唱會，政策、安保、文旅報批，全部都是坎。
而且現在距離我們原定的演唱會時間，只剩下一個多月。
時間會不會完全來不及？
還有租金、舞美進場施工窗口期……」
「但這是我們眼下唯一能摸到的備選場地。」
杜鑫眼睛裡面重新燃起光亮，「總比直接官宣演唱會取消要強。
蘇姐，不管怎麼樣，先聯繫問問。
就算最後不成，我們的損失也不會比現在還大了。
但萬一能成，四萬多歌迷的期待，還有幾十個工作人員的心血，我們都不會辜負了。」
祁嘉怡在一旁瘋狂點頭：「對對對！視頻下面留了諮詢郵箱，還有聯繫電話！要不現在就打過去問問？」
蘇杭深吸一口氣，腦中飛速運轉。
「等一等，不要貿然直接打過去。」
她作為經紀人，多年職業習慣讓她保持著謹慎。
「我們現在處境太被動，直接打電話過去，對方摸清楚我們急缺場地，租金很容易被抬到天價。
嘉怡，你把郵箱記下來，我寫一封正式的諮詢郵件。把我們的情況寫清楚，預計觀演人數、演出時間窗口，還有我們可以接受的租金區間，全部寫明白。」
「郵件發過去，等待對方回復。
如果對方有意向，我們再過去Z市實地考察場館，確認舞台、供電、音響預埋、後台化妝間、安保通道、消防疏散這些硬性條件。
這些東西光看短視頻是看不真切的。」
杜鑫點頭認可蘇杭的安排，心裡懸著的那塊大石頭總算是落地了。
天無絕人之路，老天奶，我今晚回去就給您貢奶茶。
「寫郵件的時候，不用刻意賣慘。」
杜鑫補充，「實話實說就好，投資方撤資，原定場館違約收回。但是我們四萬多張預售票已經售出，我們希望盡最大努力完成這場演出。
租金，安保，文旅審批相關的成本，我們團隊這邊可以承擔。
我們也可以接受附加合作條件，比如演出結束之後，我們可以免費給東垣學院做一場校園公益演出，或者校園分享會。」
祁嘉怡掏出備忘錄，刷刷地把這些要點全部記錄下來。
蘇杭拿著手機走到排練廳靠窗的位置，打開筆記本電腦，手指飛快敲擊鍵盤。
郵件措辭反覆打磨修改兩遍，把客觀情況、訴求、可提供的附加合作全部條理清晰寫完整，附件附上演唱會原本的舞台方案、觀眾規模統計、團隊介紹。
核對一遍收件郵箱，滑鼠輕點，郵件發送出去。
發送成功的提示彈出來，三個人齊齊盯著電腦屏幕。
「現在就只能等回信了。」蘇杭合上電腦，長長吐了一口氣，「但願對方能儘快回復。留給我們的時間，真的不多。」
杜鑫重新坐到排練台邊上，仰頭喝了一大口冰奶茶。
窗外八月毒辣的陽光透過排練廳巨大的落地窗照進來，在地板上切割出大片刺目的光斑。
外面城市喧囂隱約隔著厚重玻璃傳進來，排練廳內部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氣流涌動的聲音。
他心裡依舊七上八下。
短視頻拍出來的場館再漂亮，終究只是剪輯過的畫面。
真實的供電負載夠不夠支撐大型演唱會舞美燈光？
後台有沒有足夠多化妝間、藝人休息室、VIP通道？
消防疏散通道、安檢區域、媒體區，藥檢室、醫療急救點，所有演唱會需要的配套，短視頻都不會全部展示。
還有最重要的，高校場館承辦商業演出，教育局、文旅、公安安保層層審批，能不能在短短一個月之內全部跑完流程，誰心裡都沒有底。
可這已經是絕境之中冒出來的唯一一束微光。
「不管最後結果怎麼樣。」
杜鑫低聲開口，「就算這個體育館不行，我們也不能輕易認輸。
四萬多買票的歌迷，跟著我熬了小半年的團隊，我不能對不起他們。」
祁嘉怡在一旁點頭，又刷起短視頻，順手點開東垣學院的主頁，一條條翻看往期視頻，越看眼睛越亮。
「鑫哥，這個學校是真的有點東西。不光體育館，宿舍、食堂、智慧校園APP，前幾天還官宣了水果台的綜藝，現在網上熱度特別高。
如果真的能把演唱會放在這裡辦，說不定還能聯動水果台出圈。」
蘇杭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先別想那麼遠，等對方回覆郵件再說。
嘉怡，你密切盯著郵箱，有回信第一時間通知我們。
小鑫，你的排練不要完全停下來，就算場地懸而未決，舞台、曲目、伴舞的排練照舊推進。
萬一那邊談成，我們不能手忙腳亂。
萬一談不成，我們手裡也攥著完整演出成品，再想別的出路。」
「明白。」杜鑫站起身，把空奶茶杯子扔進垃圾桶，重新把無線耳返戴回脖子上，朝著排練舞台和伴舞們走回去，「來，繼續排下一段。」
排練廳的音樂重新響起來，強勁的鼓點節拍砸在空氣之中。
汗水再次浸透他後背的衣衫，只是此刻，絕望壓抑的氣氛散去不少，心底重新燃起一絲微弱卻不肯熄滅的希望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