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途是個很容易心軟的人,過去他就不會拒絕沈文琅任何過分的請求,現在仍然不會。耗了三分鐘後,高途認命妥協,沈文琅非常滿意地拉著高途離開。
直到回到沈文琅的家,走到了大門口,高途還是腦袋發懵,一切都很不真實,事情怎麼就發展到這一步了。下屬也可以順理成章地住進頂頭上司的家嗎?高途猜不透沈文琅的想法,杵在門口沒動作。
沈文琅卻從容得多,拉過高途的手就開始錄指紋鎖。
成功錄入的提示音叮的一聲拉回思緒,高途被燙到似得快速抽回手,臉頰止不住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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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途想著,自己反正也不會長住,錄指紋鎖實在沒必要,所以下意識地抗拒,「這實在不合適。」
「這次錄入你不許再刪!」沈文琅心裡其實很氣,他的房子高途來過很多次,卻從不留下痕跡。
沈文琅是個不折不扣的工作狂,以往工作日時加班比較晚他就會選擇直接在休息室過夜,畢竟忙起來根本顧不上回家睡覺,但他沒法將就不換睡衣就睡覺,所以每次這個時候,沈文琅就會打電話給高途,讓他幫忙去家裡取常穿的睡衣。
但每次離開時高途都果斷地刪掉錄入的指紋數據,仿佛在無聲地抗拒和他有在工作以外的任何牽連,在兩人的界限邊緣樹立起高牆,隔絕了一切親密的發展。
怕高途又反悔跑掉,沈文琅眼疾手快地把人拉進門,又咔噠一聲迅速關上大門。
獨棟別墅三層都有客房,沈文琅心裡有自己的小九九,鬼使神差地,沈文琅走到樓梯口,衝著高途揚起下巴,示意人跟上。
沈文琅自己住二樓,因為二樓配套的衣帽間比較大,方便他日常生活需求。三樓基本不上去,一樓生活阿姨時不時過來打掃做飯,沒什麼隱私性。
打開二樓客臥的大門,沈文琅直接把高途的行李箱拉了進去,「你住這間。」
高途沒有動作,猶豫地立在原地,小心翼翼地試探道,「我住一樓行嗎?」
「不行,」沈文琅下意識地拒絕,又迅速編了個藉口搪塞,「一樓很久沒打掃了,房間裡全是灰,不方便住。」
這純粹是扯謊吶,生活阿姨幾乎每天都過來打掃,這大房子裡里外外都有專人整理維護,哪裡會積灰。
心裏面有點發虛,沈文琅果斷趁高途沒反應過來,迅速把退路堵死,「二樓住著更方便,採光好,我有事找你也方便。」
話說到這份上再拒絕就顯得矯情了,高途說服自己一切都是為了方便工作,只是暫時的,平靜地接受了沈文琅的安排。
不知不覺已經折騰到九點了,但兩個人還沒來得及吃晚飯。於是沈文琅催促著高途先去洗漱,自己轉身下樓去廚房熱阿姨提前做好的飯菜。
沈文琅平時一個人吃晚飯時會比較簡單,基本上都是直接坐島台邊上,快速吃完填飽肚子就結束。
可今天不一樣,沈文琅想了想,把飯菜端到了餐桌,打開了餐廳氛圍燈,在一樓轉了一圈,沈文琅又端走了客廳茶几上的鳶尾花,擺在了餐桌上。
等高途洗完澡,擦乾頭髮從二樓下來時,沈文琅已經擺好飯菜,坐在餐桌邊等他了。
餐廳柔和的暖黃色燈光漫過餐桌,柔光燈暈裹著細碎光暈,暖光落在木質桌面與餐具上,白瓷花瓶里的鳶尾花香恬淡柔和,朦朧柔光沖淡周遭喧囂,整間餐廳浸在溫潤鬆軟的夜色里,煙火溫柔,氛圍慵懶閒適,連帶著坐在面前的沈文琅,都顯得有些繾倦溫柔。
高途拉開椅子坐下,有點不知所措。眼前的飯菜不是沈文琅平時的口味,從小在P國長大,沈文琅不適應江滬菜的濃油赤醬,他更偏愛西餐。
面前的白灼菜心,彩椒蝦仁,清蒸鱸魚更像是為了迎合照顧他的需求。 不曾預想的惦念猝不及防撞進心裡,高途鼻尖微酸,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沈文琅見狀以為他還沒反應過來,夾了一顆蝦仁放進他的碟子裡,輕聲提醒,「快點吃飯。」
高途悶悶地低頭應了一聲,開始扒飯。大病初癒他沒什麼胃口,勉強吃了小半碗米飯就放下筷子說飽了。
沈文琅詫異地抬頭,問他是不是飯菜不合胃口。
高途搖搖頭,說真的飽了,吃不下了。
沈文琅瞅著高途單薄的體格開始吐槽,每天吃得比貓還少,真不知道你是怎麼長這麼高,這麼大的。
高途聞言淺笑著抬頭,長這麼高挺好的,長這麼大隻也挺好的。
拋開別的不談,就外形而言,高途看起來真的完全不像omega 。骨量不大,但勝在身量修長,寬肩窄腰,溫和寬厚的氣質,穿上西裝往人群裡面一站,確確實實像一位精英beta 。
餐後高途想直接回房休息,沈文琅卻不由地想到了醫生的叮囑,於是他拉著高途在沙發上坐下,快速起身走向茶水間。
兩分鐘後,沈文琅端了一杯溫水過來,還拿來了一疊抑制貼。先盯著高途把藥吃下,接著,沈文琅撕開了一張抑制貼。
「你腺體情況不太穩定,抑制劑和止痛藥都不能再用了,為了避免被信息素干擾,以後每天都得貼上抑制貼。」
「這不行。」高途下意識地抗拒,這麼多年他一直都以beta 的身份工作生活,一下子貼上抑制貼,就等於明晃晃地公布omega的真實身份,那他怎麼去上班,怎麼面對共事的同事們,他還能接著待在沈文琅身邊嗎。
「我知道你的顧慮,」沈文琅放下抑制貼,貼著高途坐下,「從前是我不對,不該一天到晚嚷嚷討厭omega,更不該說omega的信息素噁心,逼得你只能打抑制劑硬抗發熱期。」
「我現在完全不介意你的身份,你就是你,是omega也沒關係,你健健康康的才最重要。」
alpha 的語氣誠懇又溫和,帶著遲來的追悔和愧疚。
「明天我就大大方方地宣布你的身份,只要我不在意,HS就沒人敢介意你的身份。」沈文琅突然想起來什麼,又追加一句保證,「如果你還是覺得不方便,我就只讓秘書處的人知道這件事,讓他們簽保密協議,至於其他人,把消息封死就好了。」
沈文琅這是在護短麼,高途有一瞬的詫異,但很快他就反應過來,沈文琅誤會了。
「我不是因為工作才偽裝成beta的,」高途深吸一口氣,決定袒露自己的過往。
「我爸是個賭徒,自打我記事開始就一直賭博酗酒,家裡面值錢的東西都被他抵押變賣揮霍一空,動不動就對著媽媽和我一頓打罵。」
「後來我媽媽忍受不了我爸無休止的折磨,就帶著我妹妹離開了。走的時候她一直叮囑我不能暴露omega的身份,不然,」高途似是有些芥蒂,調整了呼吸才接著開口,「不然會被他賣到那種地方去還賭債。」
「這些年我爸他時不時來找我要錢,我怕他去打擾到小晴,所以每個月都會給他一筆生活費。」高途無奈嘆氣,「礙於血緣我不能完全不管他的死活,他在生物學和法律上還是我父親,所以他在外欠的那些賭債我也幫著還了一些,不然他真的會被債主追著打死。」
高途其實含含糊糊只說了個大概,對過往的高明的敲詐勒索和打罵輕飄飄帶過。但沈文琅全然能懂,沈鈺是做軍火發的家,手底下涉及的產業有些根本不能放到檯面上來說。沈文琅從小在沈家長大,耳濡目染,也不是沒見過沉醉在賭場裡的亡命賭徒,這種人根本不會管家庭,為了籌集賭資賣兒賣女是常態。
這是高途第一次主動向沈文琅袒露自己的過往,沈文琅心疼不已,有點憤恨高途隱瞞。
「所以你就自己扛著,任由你那個賭鬼的爹趴你身上吸血?」明明自己稍稍出手就能解決掉高明,讓他從高途的世界裡徹底消失,但高途從來不和他說這些,沈文琅氣得手抖,下意識地去指責高途,「你為什麼從來不和我說這些,只要你開口,我一定幫你解決這些麻煩。」
「你也沒有和我袒露過你的過往。」高途無奈地看向眼前的人,「每個人都有自己不想袒露的過去,你有 ,我也有,我不能什麼事情都指著你去幫我解決。」
「你已經幫我很多很多了,我完全還不清。」
「我從沒想過讓你還!」高途的每句話都像是在撇清和自己的關係,沈文琅簡直要暴走了,高途到底把他當什麼,他們認識十年,相伴十年,他在高途心裏面就僅僅只是上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