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洱沒吃完的雪糕碗還在桌上放著,只剩個底。
「燼哥?燼哥?」
趙晨看他突然開始大掃除,覺得有些詭異,簡直詭異得不像人類。
這還是人嗎。
但趙晨又不好勸,只能拎著拖鞋,把自己縮在沙發上,時不時看他一眼。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ᴀ🅽.ᴛᴡ超讚 】
「老大走了,好安靜啊。」
趙晨經常來這裡,算半個家也不為過。
「老大的水杯拿走了,抱枕拿走了,她那個鏡子也拿走了……」
趙晨嘮嘮叨叨沒完沒了。
陳燼停下手裡的動作,抬眸看他:「你媽都打好幾個電話了,你還不回家嗎?」
「回啊,要回的。」
趙晨也走了。
走到門口,又感慨一聲:「怎麼拖鞋都拿走了,下次回來她穿什麼……」
趙晨終於走了。
世界安靜下來。
太安靜了,有點讓人不適應。
在這種讓人發慌的安靜里,他環顧四周。
沒了。
都沒了,都拿走了。
那些林洱隨手扔的小東西,平常看著不起眼,存在感卻極強,以至於它們被她收攏帶走後,家裡突然就空了。
太可怕了。
外面有人敲門。
他過去開,站在門口的是對門一個鄰居老人,慈祥地笑著,手裡托著一大盤冬棗,說是給林洱吃的,感謝她前段時間教她小孫女做作業。
最近成績提高不少,還在學校被老師表揚了。
說著,小女孩從老人身後鑽出來,聲音脆脆的,眼睛亮晶晶:「林洱姐姐在家嗎?我想找她學那個雞和兔子關在一起的題目。」
「她……」
陳燼喉結滾了滾,「她不在家。」
「不在家呀。」
小女孩肉眼可見有些失望,但很快調整過來,乖乖地問,「那她明天在家嗎?我可以來找她嗎?」
她有些羞赧地紅臉:「她說只要我想來,隨時可以來找她。其實我不想總是問她的,但是其他人都沒有她講得好,她還會講笑話給我聽……」
小女孩清脆的聲音縈繞在耳際,陳燼關上門。
「她搬走了。」
「搬走了?」
「嗯。」
陳燼把那盤冬棗放在客廳桌上,她應該早點過來的,或者,她應該晚點走的。
一切都是陰差陽錯。
「燼哥!燼哥!你快開門!」
門口再次傳來敲門聲,比上一次要急促得多。
陳燼的思緒暫時抽離,過去打開門,迎面撞進來趙晨滿頭大汗的臉。
他急得不行,拿著手機喊:「媽,你快說!再說一遍!」
趙麗萍那邊大概是在打麻將,聲音懶懶的:「說什麼?」
「就說你剛才說的,再說一遍!快說!」
「那個男的不是江城人,是連沂人。」
麻將機嘩啦嘩啦響個沒完,根本聽不清人聲。
趙晨乾脆把電話掐掉,自己儘可能冷靜地重述一遍。
但由於急切,語速壓根降不下來,噼里啪啦,越來越快,聲帶繃得緊緊的。
「燼哥,我媽說那個姓喻的男的是連沂人,只有連沂人說話是那個口音,她在火車上賣過好幾年盒飯,從南到北,還有個同事也是連沂的,跟她一起賣了幾年盒飯,絕對不會聽錯!」
「她還說連沂那邊經常有人到外面買媳婦,就就就,我剛剛給老大打電話,她不接,打了好幾個都不接!剛剛又打一個,關機了!」
「你說她爸欠了那麼多錢,該不會把她抓去給抵債了吧……」
「不不不,等一下,我緩緩,不是抵債,反正就是,你懂我意思嗎?」
說到最後,趙晨已經語無倫次,舌頭都開始打結了。
他是真沒想到會這樣!
本來高高興興出來送別,怎麼會碰上這種事,他現在只慶幸老媽那個時候給他打電話,又正巧那個男的在旁邊說了話……他居然是連沂人!
「燼哥,我覺得真是這樣的,不然他說他是江城本地人幹什麼,肯定是為了掩飾什麼東西,還有那個林生鵬,我一看他就不對勁,從第一面這人看著就陰陰的,嚇人得很!」
「誰會跟蹤自己女兒啊!還鬼鬼祟祟的!」
趙晨自顧自推理,沒注意到陳燼臉色已經越來越難看,像是染了層深不見底的墨。
「燼哥,燼哥?」
「江A75676,黑色SUV,先打電話報警!」
「噢噢噢……」
有了明確指令,趙晨不再像沒頭蒼蠅到處亂轉,開始飛快地撥電話,雖然聲音還是顫的。
「要……要是假車牌怎麼辦?」
「先打!」
「好,我現在就打,現在就打!別著急別著急!」
也不知道是安慰誰。
陳燼拿上手機往外走,一邊給林洱撥號,連續幾次都關機。
掛斷後,給林生鵬打,也是關機,一次比一次撥得快,每撥一次,臉上的血色就要少幾分。
到後來,趙晨看著他發抖的手,都有些害怕了,「燼哥,別太激動,說不定不是我想的那樣……」
「說不定老大就是單純的手機沒電了,你知道她經常忘充電,她可能現在就在找充電寶。」
很顯然,這些推測太蒼白,安慰不了任何人。
「燼哥,你去哪兒,我也去!」
趙晨從沒見他這麼失控,大喊住他。
「我出去——」
陳燼在門口停住腳,其實他也不知道現在應該去哪裡,他現在大腦一片空白,像被什麼東西給徹底攪爛了。怎麼也聚焦不了,思考不了。
「我去派出所。」
他扶著門把手,「順便看看周圍——」
趙晨心裡也亂糟糟的,焦頭爛額,坐不住,站起來又不知道該做什麼,只能原地焦躁地打轉。
「對對對!那個誰,我們班上那誰爸爸也是警察,交警,我給他打電話,看能不能幫上忙……」
手機在掌心震動。
陳燼恍然,仿若過了幾個世紀,眼珠才漸漸聚焦,看清屏幕上跳動的名字。
他攥緊發僵的手指,接通電話。
「餵……」
聲音滯澀無比,像是被砂紙打磨過,多說一個字,喉嚨都會襲來劇痛。
「聽起來好像是後悔了。」
門從外拉開。
林洱就站在光里,站在他對面,不到兩臂的距離。
她微微歪頭,笑著。
露出那顆小小的,驕傲的尖牙。
「你是不是瘋了?你腦子有問題是不是,你知不知道——」
話沒說完。
林洱先被鋪天蓋地的香氣淹沒了。
她咂咂嘴。
不錯,很香,和想像的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