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開車門,林生鵬從善如流地坐上副駕,給自己點了支煙,深吸了一口,這才緩緩吐出個煙圈。
他抬手揮了揮,從後視鏡里看喻波,「看到了?怎麼樣,還滿意吧?」
男人憨厚地笑笑:「確實……」
林生鵬把副駕上的鏡子扒下來,隨手撩了撩額發,輕鬆道:「滿意就行,一手交錢,一手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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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你把人帶走,後面怎麼樣,你自己看著辦,出事也別找我。」
喻波連連點頭,過了會兒,試探開口:「我看她脾氣還挺大,應該不會鬧出什麼事吧?」
林生鵬不屑地吐了口煙。
「能鬧什麼事,也就是看著唬人,沒用,跟她那個廢物媽一樣。」
眼皮上的傷口已經結痂,他隨手揭掉。
林洱偶爾有點小聰明,這點他承認,大概是遺傳他的,但差就差在太膽小,但凡那天她扎了他一隻眼睛,他都要在心裡高看她一眼。
但沒有。
從他回來到現在,她兩次拿刀對著他,機會多不勝數,但她什麼都沒幹。
所以,她再怎麼放狠話,林生鵬也當沒聽見。捅人?手抖成那樣,他又不是瞎子。
喻波放下心來:「那就好,吃飯的時候,她一直盯著我,還挺滲人……」
「裝的。」
從小就這樣,一雙黢黑的牛眼睛瞪著人,好像真的能怎麼樣似的。
他只是故意提了嘴陳燼,那瞬間, 她臉上難以置信,語塞,羞怒的表情可是精彩得很,真實得很。
激動得連刀都拿不穩。
再看看這幾天,她都幹了些什麼,戀愛上頭,又作又鬧,不經人事的蠢丫頭一個,能掀起什麼浪。
不過他是得提醒一句,「到地方,你把她身上那些小玩意都搜一搜,別讓她跑了。」
喻波不解:「什麼意思?」
「她身上藏了刀,碎瓷片,還有辣椒水,都是些小東西,不抵用。」
喻波後知後覺,差點叫出來:「你意思她猜到我們……」
「猜是肯定猜到了。」
她也沒蠢到那麼無可救藥的地步。
「那她明天——」
「那她明天也會上車。」
林生鵬很隨意。
這就是林洱最蠢的地方,也是最像她媽的地方,自以為有點小聰明,什麼都能解決,哪裡都敢去,以為靠幾句話就能震住人。
她不懂,理想和現實終究是有區別的。
「一提到她媽,就豬頭豬腦蠢得不像個人。」
說那麼多看似清醒的廢話,硬是不敢說一句她不去了,也不敢說要報警。
為什麼?能為什麼?她不敢,她不敢賭,她害怕,怕他說的都是真的,怕他臨時撂了,不帶她去了。
沒救。
林生鵬輕蔑地把最後一點菸灰撣出窗外。
今天正好月圓,沒什麼星星,挺亮。
「明天準時來,別晚了。」
……
第二天,趙晨到的時候,林洱在挖雪糕。
他上來就嚎。
被林洱眼神無情制裁了。
「你再發癲我就把你所有聯繫方式都拉黑。」
昨晚她睡得好好的,手機突然跟中病毒了一樣,滴滴滴往外彈提示音。
點開就是趙晨的真情剖白,說以後去江城也別忘了他,沒事經常回來看看。
讓她以後有事線上說,他保證秒回。
等等等等。
後面還很性情地發了個長達五分鐘的視頻,林洱眼不見為淨,眯著眼睛,從聊天記錄里刪除了。
聽說要把他拉黑,趙晨果然消停了。
「那不行,以後我作業還得你幫忙。」
「呵呵。」
快傍晚時候,天色漸漸暗下來,黑車停在樓下,陳燼開始一趟趟往下搬。
趙晨從陽台往下看,問:「你爸旁邊那男的是誰?」
「喻波,他也去江城,和我們一起。」
「他是江城人?那他是不是很有錢?聽說江城本地人人均兩套房,兩輛車。」
「他說是江城本地的,有沒有錢不知道。」
林洱躺在沙發上玩手機,趙晨欲言又止,過來推她:「你跟燼哥咋了?你倆吵架了?」
「對啊,羨慕啊?羨慕我現在也跟你吵一架,省得你哭天抹淚,大晚上給我發一堆騷擾消息。」
「不是,為啥。」
趙晨不得其解,他今天一來就覺得奇怪,這麼久了,倆人居然沒說一句話?
這不正常。
「不正常的事多了,就像你花一年零花錢去買了只鴕鳥一樣。」
當然現在不在了。
鴕鳥越長越大,沒地方養,他求爺爺告奶奶,也弄到了徐婆婆鄉下親戚的桃園去養著了。
現在還每個月給它打錢當伙食費。
簡直腦子有毛病。
趙晨悠悠開口:「因為喜歡嘛。」
林洱看他一眼。
「這就是原因。」
「誰?喜歡啥?咬咬?我就說你喜歡它!你還不承認,嘖,等下次我去看它,給它餵兩顆大白菜,就說是你特意給它買的,給你倆培養感情。」
咬咬就是那隻鴕鳥。
林洱已經n次被它叨過,恨都恨死了。
還喜歡,喜歡個鳥毛。
她癱在沙發上,無望地盯著天花板:「趙晨,以後有人追你,要跟你談戀愛,馬上答應,不管是誰。」
「為啥?」
「記住就行了。」
「哦。」
東西搬得差不多,林生鵬上來了,「小洱,可以走了。」
林洱按滅手機屏幕,和他一起下樓。
後備箱裡全是東西,陳燼正把最後一個紙箱往上堆,趙晨過去幫忙。
「不用了,你和林洱站旁邊就行。」
趙晨有勁沒處使,本想過去和林洱來個離別擁抱,趙麗萍突然打電話過來,催他趕緊回家,別天天在外面瞎晃。
「知道了,知道了。」
煩得很。
趙晨把手機收起來。
「老大,抱一下。」
他走到林洱面前,大大方方地來了個熊抱,十分哀傷:「老大你還會回來嗎老大,老大你在那邊要幸福啊,沒有你我怎麼活啊老大。」
「你滾吧。」
林洱鬆開他。
趙晨嘻嘻哈哈,跳到旁邊,給陳燼讓位置。
然後。
他眼睜睜看到林洱跳過了他,徑直去拉車門。
趙晨一頭霧水。
轉頭一看,陳燼抿著唇,看著不遠處。
這個氛圍……
怎麼這麼怪。
好像隔了層什麼。
他喊住林洱,用眼神示意。
她卻壓根沒看他,只淡淡地望向林生鵬:「可以走了。」
搞啥。
趙晨故意咳嗽吸引她注意,「你不和燼哥道別一下嗎?」
林洱終於捨得回過頭,她從口袋裡掏出什麼,然後一步步走到陳燼面前,兩個人之間像隔著銀河。
還讓人冷嗖嗖的。
「這個還你。」
她把手裡的鑰匙遞給他。
「就這樣?」趙晨忍不住,想讓她多說幾句,估計這一去,很難經常回來。
就算要回來,也得是放假了,聽說江城那邊還經常補課,不太放假。
但一轉眼,林洱已經上車了。
黑車漸漸駛離,最終只剩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燼哥,你怎麼……」
不說話啊。
趙晨回頭看,陳燼也已經不在原位了。
他追在他後頭,噔噔噔跟上單元樓:「燼哥,你倆到底咋了,別把我夾中間難做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