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燼回到家時，林洱正窩在沙發上看電視，手裡無意識地轉著一個舊魔方，認真到他進門都沒發現。
書包就靠在一邊。
扁扁的。
跟前幾天的盛況兩模兩樣。
「呦，生意黃了，手不酸了？」
陳燼故意調侃。
不得不承認，林洱確實精，完完全全遺傳了林生鵬的基因。
他聽顏老師說的時候，自己都不由感慨，她還真是做生意的料。
一，不在校內交易，在校外書店，還得對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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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只接四年級以上的，免得被同學和老師發現。
三，互相介紹的，可以給介紹人免費一次，新顧客包月，給介紹人免費兩次，包季，免費三次。包年，免費一周，但一周內不得超過十五次。
「絕了，你怎麼想出來的？」
林洱沒什麼反應，只安靜看他一眼。
小孩子貓一天狗一天是常有的，但這事兒安在林洱身上就不正常。
陳燼過去摸她額頭，正常溫度，「也沒發燒啊，受什麼刺激了，怎麼不說話？」
林洱無語，甩開他的手，往旁邊挪，挪著挪著又皺起鼻子聞了聞他胳膊：「你塗紅花油了？」
「犯法？」
衣服有灰，他沒坐在沙發上，而是坐在地上，背靠著沙發邊沿，兩個人一起看電視。
「你身上好臭，離我遠一點。」
林洱捏著鼻子把他推開，陳燼紋絲不動，穩穩坐著。
林洱又推又搡：「你快點去洗澡！臭死了！」
「小白眼兒狼，也不想想我這是為了誰。」
陳燼回頭捏她臉，留下一句不清不楚的話就拍拍褲腿走了。
林洱這晚睡得不大好，她嗅覺靈敏，自從聞到紅花油的味道後，睡到半夜，都感覺那味道從陳燼的門縫裡往外鑽，鑽到她鼻子底下。
第二天早上，那味道更濃烈了。
她捏著鼻子吃完早飯去上學，和趙晨往學校方向走，快到分岔路口的時候，趙晨忽然手一指：「老大，你看！」
林洱抬眼看過去。
賀子菡正從窗戶里往外看，也許是看到林洱了，眼睛一斜，把窗戶又合了起來。
哼。
林洱想踹飛旁邊的易拉罐，想了想，改了個動作，高高抬腳把易拉罐踩扁，裡面剩的汽水倒乾淨，扔進書包里。
「把我要的東西拿出來。」
趙晨撓頭，把書包放下來，從裡頭掏出一個透明的塑料瓶，扎了幾個氣孔。
一隻油亮的黑褐色大蟑螂正在裡頭爬，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音。
「老大，你用這個嚇她，不怕她告老師啊？」
「什麼叫我用這個嚇她，她要是不招我，壓根不會有事，都是她自己活該。」
「就是，她活該！」
林洱和趙晨在馬路口分開，各自去學校。
林洱怕蟑螂死掉，時不時打開書包給它通通風。
還好，活蹦亂跳的。
梁小小見她時不時摸一下桌肚，好奇地探頭：「你在裡面藏什麼了？」
「顏老師看著我們呢。」
林洱低著頭，把她的腦袋推回去，繼續讀語文課文。
梁小小這人也是膽大包天，不管在誰的課上都要說小話。
見顏麗轉過身板書，她立刻湊近，小小聲：「我都聽到聲音了，會動，活的。」
耳朵確實挺好使的。
不過林洱不打算告訴她，怕她嚇一跳，在課上喊出來，那今天這東西就白帶了。
林洱敷衍她：「你等會兒就知道了。」
梁小小：「等會兒是多久？」
林洱：「等會兒就是等會兒。」
兩個人說話聲音不大，卻還是被發現了。
顏老師站在講台上，一對眼睛威風地掃過。
讀課文的同學們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順著顏老師的視線匯聚在一處。
「梁小小，和林洱說什麼開心的事呢，說出來讓大家也開心開心，要不要上講台來說？」
梁小小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好在，顏老師沒打算難為她們，只強調了幾句要注意課堂紀律，就接著講課了。
梁小小捂著發燙的臉坐下，小小聲：「顏老師也太厲害了，你說她是不是有火眼金睛？」
「林洱，你說話呀。」
林洱：「……」
好一個記吃不記打。
「我說賀子菡討厭你你還不信，剛剛顏老師凶我們，她可幸災樂禍了。」
梁小小替林洱打抱不平。
林洱本人不覺得有什麼，她無所謂道：「先讓她樂這一會兒吧。」
等會兒有她好受的。
第四節是體育課，今天天氣陰，體育老師不讓在樹蔭底下躲懶，把雞崽子們攆上操場鍛鍊。
有的打桌球，有的打籃球。
林洱和梁小小占了一張桌球桌子，兩個人都不會發球，整場下來光顧著撿球了。
梁小小累癱了，不想玩，要去上廁所，洗手洗臉。
問林洱要不要一起。
「去啊。」
林洱自然地挽上她的胳膊，「去之前，先回教室一趟。」
「啊？為什麼？」
梁小小懵懵地，被林洱拽著往教室走。
「看好戲咯！」
教室離得不遠，其他幾個班都在上課，很安靜。
林洱躡手躡腳走到後門，半蹲著往裡看。
果不其然……
她勾了勾唇。
幾秒後。
一聲悽厲的慘叫響起，林洱推開門。
梁小小在門口聽著這聲音有些耳熟，正在回憶到底是誰。
門推開，賀子菡害怕地跌坐在地上，雙手緊緊抓著地板，不住地往後縮，縮到沒處可去，被桌腿抵住。
她面色慘白，連嘴唇都在發抖，「……快把那個拿走，快拿走！」
「你快把它快拿走啊！！！」
「喜歡嗎？」
林洱淡定走過去，彎腰從地上撿起還在滾動的塑料瓶，特意在她面前晃晃：「還是活的哦，新鮮的哦，早上剛剛捉的哦。」
「林洱，你是故意的，我要告訴顏老師，你故意拿蟲子嚇人，我要讓老師開除你！！！」
事到臨頭，賀子菡還嘴硬得很。
林洱本來都撿起瓶子要走了，看她態度還這麼惡劣，於是又特意把塑料瓶在她面前晃了一圈。
女孩被嚇得連連後退，退無可退，只能緊緊閉著眼睛。
「林洱，你等著，下課我就告訴顏老師。」
林洱完全不怕。
她一屁股坐在自己座位上：「你想告訴就告訴吧，隨便你怎麼告訴。誰叫你偷偷來翻我書包的，被嚇死也活該。」
梁小小善於察言觀色，很快就明白了當下的情況，立刻幫腔：「就是，誰讓你偷偷翻林洱書包的，你要是不搜，就不可能被嚇，是你自找的！」
賀子菡退到一處自認為安全的地方，這才緩下心神：「我沒翻，是我走過去，它自己掉出來的。」
梁小小先否認：「怎麼可能，林洱的拉鏈拉得好好的，我們都看到了！」
「那是你們看錯了！」賀子菡依舊嘴硬。
林洱站起來，把蟑螂倒出來，踩扁，又把瓶子收回書包里。
「賀子菡，你不就是想知道上節課我去辦公室，何老師給了我什麼東西嗎，只要你回答我一個問題，我就告訴你。」
賀子菡抿著唇，眼神不悅：「誰說我想知道的。」
林洱長長地「哦」了一聲，淡定自若：「不想那就算了，走吧，小小我們上廁所去。」
她轉身要走。
被賀子菡叫住，她強作鎮定：「你先說什麼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