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出門了。
不過是兩個人一起出門的。
從雜貨店出來,陳燼把買來的兩根線塞進塑膠袋裡,指使林洱先回家。
「你去幹嘛?」
林洱咬著旺旺碎冰冰,一臉警覺地看著他:「你是不是又要出去吃飯?我也去!」
「吃什麼飯,哪來的飯吃,有人找我,我跟他說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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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洱踮起腳,在街上左右望望,都是些吃過晚飯出來散步的行人,壓根沒有熟人。
「誰找你?」
「不用你管。」
陳燼搡她一把,「回去看著點路,別動電視,等我回來再修。」
「你到底要去幹嘛?你不說我就不走!」
「要麼你就帶我一起去!我不管!」
「我要吃肉!」
「我要吃大雞腿!我要長身體!」
林洱生死打賴起來,陳燼完全不是對手,她嗓門兒又大,跟條泥鰍似地抓都抓不住,過往路人紛紛看過來。
陳燼閉了閉眼,在自己臉沒有全部丟光前,答應給她帶夜宵回來。
「這還差不多!」
「記得啊,我不要吃沾了別人口水的,你先給我打包一份。」
「知道了,趕緊滾吧。」
陳燼不耐煩地揮手。
林洱哼哼兩聲,甩著手裡的塑膠袋回家,卻在即將走進巷口時,被人突然攔住。
來人面色不善。
林洱翻了個白眼,繞開他,被他再次攔住。
林洱只好停住腳步,抬眸正視他:「你有事?」
熊超捏著拳頭,一副今天勢必要你死我活的模樣。
「姓林的,我家窗戶是不是你砸爛的?」
林洱聳肩。
「什麼窗戶不窗戶的,我不知道,滾開,狗熊才擋路。」
熊超直直站著不動,憤怒道:「我都看到了!」
「看到什麼?」
「就是你砸的我家窗戶!那天晚上,我起來撒尿,看到你拉著你哥一起!」
林洱抬腳要走,聽到這話停住了。
「首先,他不是我哥。」
「第二,你看到了,然後呢,沒有證據你說個屁,我還看到你把我家地里玉米棒子偷了呢,臭狗熊!」
「你才臭狗熊!」
「我姓林,又不姓熊,你才是正宗的臭狗熊!跟你爸一樣,你爸你媽都是臭狗熊!你也是臭狗熊!你家就是狗熊之家!」
……
眼見那道小小身影消失在街角,陳燼才回過頭。
「出來吧。」
從店門後,緩緩走出道男人的身影。
附近的大排檔人太多,擠擠攘攘的,不方便說話,陳燼帶著找了家小菜館,點了菜。
兩人坐下。
不多會兒,點的冰啤酒也上來了,起開,倒一滿杯,咕嘟咕嘟全部灌下去,呂正才拍了下桌子。
「草。」
空塑料杯一震,滾落到地上去了。
陳燼給他換了一個。
有段時間不見,呂正的黃毛幾乎已經全部脫色,只有發梢還有點黃。
枯草似的。
陳燼看著他,語氣平靜:「你怎麼突然回來了,不是說要在外地待一兩年?」
不說還好,一說這事呂正氣性就上來了。
「陳燼你是不是腦子有病?你知道他是誰?他是林生鵬兒子!」
「是女兒。」
「你說什麼?」
呂正一時沒反應過來。
陳燼淡定地重複了一遍。
呂正如遭雷擊,過了會兒才擰著眉:「她是個女的?她?林生鵬女兒?!」
這點陳燼也覺得奇怪,或者說,他從知道林洱性別為女後,就很好奇怎麼呂正不知道。
林洱演技夠好,那頭狗啃短髮的確很能迷惑人。
初次看到她的人,被騙過去也說得通。
但呂正上門前,難道沒看過資料嗎,居然就這樣被她騙了過去。
「什麼資料不資料的,那玩意兒輪得到我看嗎。」
也對。
陳燼捻著酒杯:「錢哥也不知道?」
呂正給自己倒了杯酒,嗤笑:「就他?」
「他看得懂個屁,字都不認識兩個,也就是運氣好,被他小舅子提拔起來了,不然路邊要飯都沒人願意搭理他。」
可陳燼明明記得,當初在林洱家,錢哥手裡翻著什麼文件,還挺厚實。
呂正撩起眼皮:「他看個毛線文件,就是些色情照片。」
陳燼無話可說。
但他從呂正憤憤的語氣里,察覺到他對這位「錢哥」的不滿,一改之前的崇拜熱絡。
陳燼十分好奇這麼短時間內發生了什麼。
但呂正三緘其口,不樂意說,陳燼也就沒再追問。
「那你還打算在那兒幹嗎?」
「干啊,怎麼不干。」
呂正喝了口啤酒,呼氣:「我媽還在醫院躺著呢,怎麼著也得先把醫藥費賺出來。」
這就是他這趟緊急回來的原因。
陳燼很意外。
呂正擺手:「沒什麼大事,就是摔了一跤,腰折了,得做康復。康復好了,就沒事了。」
接著,他不知想到什麼,語氣恨恨:「我說我媽病了,我得回來一趟,那個死錢方還不信,不肯放我回來,媽的,他媽是早早死了,我還有媽呢!」
陳燼安慰了他幾句,呂正漸漸酒勁上頭,說話也無遮無攔起來。
他呼出口濁氣,眼神介於半醉半醒間,開口問:「陳燼,你弟死了,你是不是還難過?」
陳燼頓住。
兩人對坐,久久未言。
呂正似乎早有預料他會是這個反應,扯了扯嘴角:「你不說,我們也都知道。」
「人吧,死了就死了,誰還不會死呢,盡力了就行,不怕你說,我媽明天死了我也不會像你這樣,因為我知道,我問心無愧。」
「你沒有必要那麼執著,真的。」
陳燼平靜地看著他:「你要說什麼。」
呂正垂下眸子:「我說難聽的,你收留那個小丫頭,不就是因為她和你弟一般大麼。」
「你覺得她可憐,看著她,你就想到你弟……」
「說真的,沒必要。她是她,你弟是你弟。」
「你想轉移注意力,養個貓養個狗都行,何必非要養個人。」
「我們找去她家之前,她爸都跑了一個月了,那她不也活得好好的,沒少胳膊沒少腿,你也看到了。」
「你對她來說,算得了什麼,換句話來說,你留著她,你又圖什麼,請她吃幾頓飯是沒什麼,以後呢,她爸到現在都沒消息,難不成你要一直養著她,可能嗎,有意義嗎?」
陳燼眸子平靜。
「我暫時沒想那麼多。」
「呵,暫時沒想那麼多,那你打算什麼時候想,等她徹底賴上你再想?到那時候就晚了!」
「不會的。」
呂正聽他這話就難受,渾身像有螞蟻在爬,恨鐵不成鋼:「不會什麼不會!太會了!」
「我說白了,你自己都泥菩薩過江,管她幹嘛,你被她當血包了知道嗎,她是故意賴上你的,懂不懂!」
陳燼沒說話。
興致勃勃要去吃燒烤的男人女人一波又一波地路過店門口。
襯得這家即將打烊的小炒店,越發安靜。
呂正幾次三番地勸說,沒收到成效,只能悶頭喝酒。
陳燼當然聽懂了他的話。
但他只是沉默,良久才抬眸。
「那你要她怎麼辦?」
她還那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