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金店裡里外外都充斥著一股快活的氣氛。
「她就這樣,狗就追著她跑,然後啪嘰一聲,摔到地上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張平挪動臃腫的身體,從地上爬起來,又往旁邊一倒:「就這樣。」
「狗還去聞她,舔了兩口,狗就跑了。」
「好好玩,太好玩啦,哈哈哈哈哈!」
胖子歡樂地拍著手掌,來店裡的客人都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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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立在旁邊的小瘋子臉黑得就像擦了鍋灰似地,難看得很。
等胖子表演完,她才走出來,學著他走路歪歪扭扭的樣子,做出個鬥雞眼,拉住老闆的袖子:「媽媽,媽媽,雪糕,雪糕……」
接著她開始表演吃空氣雪糕,演完後眉頭一皺,捂著肚子在地上扭來扭去,痛苦地打滾。
「媽媽,媽媽,肚子痛,快來啊,我拉稀了……」
需要承認的是,小瘋子的表演活靈活現,把胖子本人都演急了,跳著腳搖頭拍手:「我沒有拉稀,我沒有拉稀!」
「你就拉了,你就拉了!你前兩天還拉進醫院了!」
「我沒拉!」
「你拉了!」
「我沒拉!」
「你拉了!」
兩個人爭來爭去,引得周圍一群人樂得不行。
他越爭辯,其他人越笑,都是街里街坊的老顧客,沒什麼惡意,純粹把他當小孩。
「平平,以後可不能再偷吃雪糕了,當心拉肚子,進醫院要打針的。」
「我真的沒拉稀。」
胖子吃癟。
林洱得意得不行,抱著胸站在旁邊:「讓你學我!」
「還把我摔跤的事傳得到處都是,現在大家都知道你偷吃雪糕拉稀了,好不好玩?」
「哈哈哈!」
陳燼站在門口,聽見裡面傳來的陣陣歡笑聲,徘徊了會兒,沒走進去。
所以她在家那樣……
是他想得太複雜了。
小孩就是小孩,能做什麼呢,就是好玩。
等那些人走了,他才走出去,本想搭個話,小瘋子鳥也不鳥,走到旁邊去了。
陳燼吃了個閉門羹。
老闆以為是顧客,紅光滿面地來招呼。
看清人後,朝旁邊大喊:「林洱,你哥哥來接你了~」
喊了幾聲,那邊都沒動靜,只聽到兩個人七嘴八舌在搶遙控器換台,一個要看恐龍,一個要看小鯉魚歷險記。
爭個沒完。
恰巧,這時又有客人進門,老闆忙著做生意,陳燼就自己走到後面。
「回家了。」
小瘋子沒說話,把遙控器重重一扔,跟著他往外走。
兩人沿著熱鬧的馬路往家的方向走,陳燼偏頭,看見她正從垃圾桶里掏瓶子。
一般這個年紀的小孩,自尊心都格外強,很要臉面。
林洱好像完全不在乎似的。
陳燼好奇,也就問了。
「哼!」
她一開始不打算說話,陳燼幫她找了個大垃圾袋裝瓶子,她才勉強開了尊口。
「我爸爸說了,放不下面子,一輩子只能窮,先把小錢賺到手,以後才能賺大錢,發大財!他以前就是這樣攢的第一筆錢。」
「你爸爸以前也撿瓶子?」
林洱很無語地看他:「這是個比喻好不好。」
「他以前是在電子廠打工的,後面成了車間主任,然後去了大的廠里,摸清楚之後就自己出來單幹了。」
居然還是個小人物逆襲的故事。
陳燼想到林生鵬穿著昂貴西裝的模樣,完全想不到光鮮亮麗的背後還有這段坎坷奮鬥史。
兩人快走到家時,陳燼鄭重其事地向她道歉。
「我都說了,明明是他先學我的,來個人去他家店裡,他就把我被狗追的事到處說。」
「而且,根本不是他學的那樣,我才沒有和狗親嘴,狗都吃屎的,我和它親嘴?嚇死人。」
陳燼再次道歉。
林洱難得大度,豪爽地表示沒關係,她完全沒放在心上,也壓根不記仇。
誰信。
早上起床他還發現他的牙膏里被灌了芥末醬。
都是綠色,他好險沒被辣死。
此刻,陳燼心裡有種不祥之感。
果然,下一刻,林洱眯著眼睛,狡猾地開口:「我用了一點你的錢,當做給我的補償。」
陳燼:「……」
他緩了緩:「一點是多少?」
他後悔了。
早知道把錢早點存進銀行去,被小瘋子看到就是一個死無全屍。
林洱搖頭晃腦,比了個手勢。
陳燼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兩千?」
她搖頭。
陳燼:「兩百?」
她再次搖頭,揭曉答案:「二十塊錢。」
陳燼一顆心又穩穩落回肚子裡,不過他有些好奇,二十塊夠幹什麼用。
街上買只烤鴨都得三十了。
他萬萬沒想到林洱從沙發後面拖了抬電視機出來,很大,很重,她累得直喘氣,要他上手幫忙。
「你花20買的?」
「怎麼樣,便宜吧。」
陳燼還是很好奇:「你從哪兒買的?廢品站?」
她搖頭:「樓上的人搬走了,你沒發現嗎。」
陳燼豎起耳朵聽了聽,好像確實沒有叮叮咣咣的聲音了。
他早出晚歸,壓根不知道樓上的人什麼時候搬走的。
「就昨天下午。」
林洱從他的房間裡找出工具箱,遞給他:「他們說這個電視壞了,用不了,要搬去新家,買新的。」
陳燼琢磨著這話,不知怎的,竟然沒覺得意外,因為正好合上了徐婆婆的話。
原先他還以為這兩人會離婚,老死不相往來,畢竟每天又吵又打。
徐婆婆卻笑說他還太單純,他倆一看就不會離婚,要離早就離了,不會等到現在。
有些夫妻就是這樣的,糾糾纏纏沒完沒了。
林洱見他不伸手,把東西強塞到他手裡,「你快修啊!」
大晚上的,修這東西實在費眼,陳燼把要跑去對面的林洱逮住,強迫她給自己打手電筒。
「你自己不能打嗎?」
「不能,沒手。」
陳燼看她一臉不情願的樣子,心裡莫名舒爽。
奈何她打了一會兒就說手心出汗黏黏的,要去洗個手。
她跑得飛快。
陳燼拿著螺絲刀敲地面,頭也沒回:「你今天要敢踏出去一步,這電視我就不修了,等哪天心情好再說。」
「……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