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燼隱隱猜到照片裡的人是誰,也早有心理準備。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𝑡𝑡𝑘𝑎🅽.𝑡𝑤隨時享 】
但親耳從小瘋子嘴裡聽到並證實,又是另外一種心情。
「……反正不管爸爸怎麼說,我媽媽都覺得我哥是被爸爸害死的,所以兩個人才離婚的。」
「離婚後沒多久,我媽去國外然後也死了。」
小瘋子說起這些來,臉上表情輕鬆,好像不關她的事。
只是微微發顫的聲線和強忍著瞪起來的眼睛,還是出賣了她。
「看我幹嘛!」
她抬起手背,抹了抹眼睛。
很快就恢復了那種桀驁不馴的姿態。
「她死不死跟我有什麼關係,我都沒有見過她。」
陳燼望著她,心裡微微發酸,像吃了口未成熟的青梅,澀得嘴裡難受,心裡也難受。
似乎在這場事故里,誰都沒有做錯。
在產房的母親,趕紅眼航班回來陪產的父親,舊疾發作的保姆,以及心地善良去求助,卻一腳踏空從樓梯滾下去的男孩。
誰都沒做錯什麼。
居然會鬧成這樣一個妻離子散的結局。
「我媽媽說,都怪我爸爸臨時去國外簽合同,不然家裡有人在,我哥哥就不會死。」
「你媽自己這麼說的?」
「當然不是,我都說了,我沒見過她。是家裡另一個保姆告訴我的,說她天天抱著我哥哥的衣服哭,和爸爸吵架,還喝酒。」
小瘋子頓了頓:「後來我越長越大,他們都說我和我哥哥長得像,我爸爸就給我剃了短頭髮,還改了名字。」
陳燼:「你有另一個名字?」
小瘋子:「出生證上有,我原來的名字叫林然,我哥哥叫林邇,我爸爸就給我改成了林洱。」
怕不只是改名字而已。
下一秒,小瘋子的話就驗證了他的猜測。
「我吃的玩的都是哥哥喜歡的,他喜歡吃蘆筍,但我最討厭吃蘆筍!討厭死了!」
陳燼走在她旁邊:「那你……」
他停頓片刻:「會討厭你哥哥嗎?」
「我不知道。」
小瘋子癟嘴:「反正人都死了,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過了會兒,她又不甘心地開口:「我不能討厭他嗎?」
「那個保姆死就死了,他為什麼要去救她,如果不救她,我們一家人還好好的。」
小孩子說話沒輕沒重,只是發泄情緒而已,陳燼沒放在心上。
「可能她也不想。」
「你錯了,她就是壞!壞死了!」
小瘋子突然咬牙切齒起來,牙齒咯咯響。
「你不是想知道我肚子上的疤怎麼來的嗎?就是因為她!」
「我爸爸好心留她在家幹活,她竟然偷偷在房間抽菸,著火了,連著燒了好幾個房間,要不是我從窗戶跳下去,早就被燒死了。」
「她還好意思狡辯說是因為我的水晶球,不過她沒想到,我之前就讓人安了監控,裡面看得清清楚楚,她才沒話說了。」
「她現在坐牢去了,活該!」
「天底下的保姆沒有一個好東西!」
原來是這樣。
陳燼想到那天晚上,他追問那道疤的來由時,小瘋子憤恨的眼神。
如果是這樣,那就說得通了。
小瘋子走得又快又急,兩條腿像裝了風火輪,陳燼仗著腿長優勢,慢悠悠和她保持兩步距離。
她突然停下來。
「又怎麼了?」
陳燼看她停在原地,眼睛一頓亂轉,左右掃視,好像在找什麼東西。
幾秒後,小瘋子就從不遠處的牆角回來了,手裡拿著一塊爛磚頭。
「砰」地一聲。
驚得陳燼眉毛狂跳。
小瘋子清脆地笑了兩聲,在那家人燈光亮起的同時,扯著他的胳膊開始狂奔。
一路跑到家門口。
小瘋子才拍拍手,邊喘氣,邊暢快地大笑起來。
陳燼已經對她的行為有了些許默契:「那是熊超家?」
「對呀!」
「你不是說他沒踢到你嗎?」
小瘋子眯著眼睛:「那是因為我躲得快,不然他就踢到我了,所以還是他的錯,我只是一報還一報!」
陳燼:「……」
這晚下雨了,氣溫驟降幾度,兩個人都睡得很踏實。
第二天醒來,小瘋子站在衛生間門口吐槽,「這個油漆太醜了。」
「不喜歡就自己換個顏色塗。」
「嘁。」
小瘋子走進衛生間,依舊磨蹭。
陳燼在風扇前晾麵條,等了半天人都沒出來,正要開口催,趙晨先跑進來了。
看起來昨晚睡得不大好,兩隻眼睛腫得像個雞蛋,眼皮微微發紅。
問他怎麼回事。
他哭喪著臉:「快開學了,暑假作業還有好多沒寫。」
陳燼呵呵想笑。
每天跟著小瘋子滿大街亂跑,回家就是吃,吃了倒頭就睡,作業能寫得完嗎。
陳燼給他盛了點麵湯:「你又來這兒,你媽不罵你?」
「她不知道,她上班去了,我都是偷偷來的。」
趙晨稀里嘩啦喝完麵湯,正巧小瘋子出來,看到他一副萎靡樣兒,問清怎麼回事後,嫌棄地白他一眼。
「沒用死了,這也要哭。」
「拿過來,我念你寫。」
小瘋子有點小聰明,陳燼是知道的,之前她嘴裡嘚吧嘚吧算毛利率,人流量,陳燼就發現她算數挺好,腦子靈光。
但趙晨不小心夾帶了他初一表哥的奧數題,小瘋子也只看一眼,隨口就能念答案,這倒是讓陳燼驚訝了會兒。
「有什麼好驚訝的,沒見過天才嗎。」
小瘋子甩都不甩他,挑剔地吃完麵條,和趙晨走了。
天才?不一定。
可以確定的是,她這一手的字太醜了。丑到人神共憤的地步。
晚上,陳燼睡不著,去客廳接水,恰巧看見地上那張被當草稿紙,亂塗亂畫完折成紙飛機的奧數題。
他盯了許久。
小瘋子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陡然看見客廳中央站著個人,迷迷瞪瞪嚇了一跳。
「你要幹嘛?」
「不幹嘛。」
陳燼把那隻紙飛機拆開,抻平紋路,放回茶几上。
「神經病。」
她翻了個身,又睡著了,睡是睡了,不太安穩,嘴裡嘀嘀咕咕說著什麼。
確實天才。
陳燼想。
起碼在這片城中村的巷子裡,她是最天才的那一個。
……
趙晨連續來了三天,作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搞定。
他一口一個老大,崇拜程度溢於言表,還興奮地約小瘋子一起去游泳池游泳。
「我媽給我辦了會員卡。」
小瘋子想也沒想拒絕了,「游泳池很多人尿尿,好噁心。」
趙晨臉突然紅了。
小瘋子睜大雙眼,探照燈一般敏銳地審視他。
趙晨音量低下去,心虛地舉手:「我以後絕對不尿。」
「噫,噁心死了。」
兩個小孩湊在一起能說什麼有營養的話題,都是沒有內容的廢話。
直到趙晨叫小瘋子去衛生間,神神秘秘的,說有好東西給她看。
陳燼猜是他從家裡偷偷拿來的什麼寶貝。
小瘋子拖沓著腳步懶洋洋去了。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聲差點讓陳燼沒拿住碗。
來不及思考,他衝過去大力推開門——
然而,面對此等無厘頭的場景,他左思右想也不能理解。
「你們……」
他按著瘋狂跳動的太陽穴,緩緩閉了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