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喝,說了不喝,你自己喝吧。」
趙晨圍在小瘋子身邊,苦口婆心:「我媽媽說,吃什麼補什麼,這是她特意去菜市場買的老母雞,裡面這些都是還沒生下來的小雞蛋。」
「老大,你受了這麼重的傷,肯定要補回來,不然以後真的斷子絕孫了。」
「我說了我不喝,你滾不滾,你再不滾我拿掃帚抽你了啊!」
趙晨被趕到門外,碗裡的雞湯潑到手上,他依舊不屈不撓地勸:「老大!老大!」
「你就嘗一口,行不行?就當我求你了。」
陳燼走到門口,恰好看到這副光景,他過去拍了拍趙晨肩膀。
「你很快就要沒有老大了。」
「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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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晨呆了幾秒,臉上的疑惑褪去,眼神慌亂,顫抖著嘴唇:「老大他,他該不會要死了吧?」
陳燼不打算告訴他,讓他回去慢慢悟。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嗚嗚嗚,熊超我要殺了你……」
趙晨嘴巴一咧,開始嚎喪,沒嚎兩下,被出來的趙麗萍看見,揪著耳朵回去了,邊走邊罵他蠢,她大早上買的雞,燉了半天,才有這一小鍋湯。
「看你做手術,特意給你燉的,你倒好犯蠢,上趕著去討好別人。」
「我是不是跟你說過,好好在家做作業,別跟那些不三不四,成績又不好的人混到一起……」
「不許哭,憋回去!」
趙晨一步三回頭,抽抽搭搭回了家。
陳燼也踏進家門,在門口適應了會兒,才看到坐在沙發里的小瘋子。
「怎麼不開燈?」
「懶得開。」
小瘋子翻她的漫畫書,頭也沒抬。
「眼睛要看瞎掉了。」
陳燼把燈打開,客廳瞬間亮堂起來,小瘋子眯了眯眼睛,舒展眉,繼續看手裡的書。
陳燼拖了把椅子在她對面坐下:「你不打算和我解釋一下?」
「有什麼好解釋的。」
小瘋子坐直身體,「我是男的女的和你有什麼關係。」
「反正你只要把我的錢還給我就行,我說了,花完你拿我爸爸的五萬塊錢,我扭頭就走,半個屁都不放!」
小瘋子還是那個小瘋子,雖然性別來了個大翻轉,但氣人的程度是一點沒變。
陳燼差點想罵人。
他忍住了。
「你可真行。」
「彼此彼此。」
小瘋子指著衛生間旁邊,刷過漆的木門:「我是騙子,你是小偷。」
「你偷了我的門,還裝作不知道,讓我天天跑廢品站去,你就是故意折磨我的。」
說實話,陳燼確實是故意的,被她點破也沒有半點心虛。
「怪你自己去得晚,沒聽說過嗎,早起的鳥兒有蟲吃,晚起的蟲屎都吃不到。」
「我是人,又不是鳥。」
陳燼已經心累,不想和她爭辯,去浴室沖了個涼,關門回到自己房間。
那本電工書有些地方他不明白,做了標記給王叔,前兩天王叔還回來,幫忙寫了注釋,現在正好看看。
也可以轉移注意力。
免得想到家裡這些破事心煩。
陳燼一看就看到了晚上十點,家裡靜悄悄的。
沒人。
小瘋子人去哪兒了?
陳燼找了一圈,沒找到人,猜測她是出去撿瓶子了,平常也這樣,吃完飯她就在大街上遊蕩,偶爾去五金店蹭點吃喝。
短時間發現不在,陳燼沒放在心上,而是叼著手電筒,把衛生間的門裝上了。
還不錯。
他發了個照片給小坤,對面隔了半小時才回,說剛剛在和女朋友打視頻。
小坤:【門裝上,你弟可高興了吧】
陳燼:【嗯】
陳燼:【是我妹】
小坤:【?】
小坤:【什麼意思?】
陳燼:【林洱是我妹】
小坤:【????】
一個電話甩過來。
陳燼接了。
小坤匪夷所思:「意思是林洱是女孩?是你妹?」
「你妹妹?!」
陳燼聲線平穩,「嗯」了一聲。
小坤想了半天,百思不得其解:「不是,那你倆合夥蒙我們圖什麼?」
陳燼想了想,胡謅了個理由:「她在家亂玩,把頭髮剪壞了,怕人笑話她丑。」
所以就謊稱自己是男孩?
小坤咂嘴。
陳燼沒辦法,嘆氣:「小女孩,要面子。」
小坤爽朗地笑起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小坤自從交了女朋友,說話風格越來越向她靠近,各種口頭禪不斷。
譬如,在每句話前面加個「不是」。
「不是,那你怎麼突然願意告訴我這事,林洱惹你生氣了?」
陳燼站在地庫雜物間外,打著手電筒,從門縫往裡看,裡面黑漆漆的。
東西還是那些東西,就是沒人在。
「我是想問問你……」
怎麼哄小女孩?
陳燼毫無經驗。
小瘋子就像那天一樣,又毫無預兆地消失了。
他去問徐婆婆,去了趙家,又去了五金店,去了她經常去的廢品站和幾個蹭空調的書店。
得到的統一答案就是,沒看到。
站在天橋上,望著遠處的茫茫黑夜,他沒來由感到一陣心慌。
「陳燼,陳燼?」
小坤這邊聽不到聲音,把電話掛了,重新撥了一個過去。
接了。
「你沒事吧?」
「沒事,等會兒再說。」
陳燼掛斷電話,看向不遠處。
小瘋子正低著頭往這邊走,兩手各拎著個塑膠袋,窸窸窣窣的,在安靜的車庫,像只從荒郊野外飄來的小鬼。
對了,身後還有條小黃狗,哈哧哈哧喘著氣。
「臭狗,臭死了,天天放屁……」
小黃狗聽不懂,舌頭滴滴答答往下流口水,眼睛還是亮晶晶。
「汪汪!」
「罵你你還不高興,臭狗,臭屁狗,跟陳燼一樣,臭死了!」
「汪!汪!」
「如果你覺得陳燼和你一樣臭,你就汪兩聲。」
「汪!汪!汪!」
「哈哈,就知道,陳燼聽到肯定要氣死了。」
一人一狗看起來格外輕鬆愉悅。
襯得他在這裡格格不入。
「林洱。」
聽到聲音,小瘋子停住腳步,臉上的笑一下沒了。
「大晚上不回家,到處亂晃什麼?」
「伺候月子唄。」
「什麼月子,又在亂說什麼?」
陳燼看她熟練地撬開門,正要踏進去,被她用力拽了一把,推向門外。
小瘋子一本正經:「這裡是母嬰室,男的不准進。」
陳燼:「?」
小瘋子話音剛落,幾隻肉嘟嘟的小奶狗正好從角落裡跑出來,爪子扒拉著小黃狗,哼哼唧唧要吃奶。
小黃狗躺下。
它們就圍了上去,賣力地嘬起來。
小瘋子左右開弓揉狗頭,過完癮才把塑膠袋裡的剩飯剩菜倒進碗裡,添上乾淨水。
她仰頭看他。
「你來找我幹什麼,不是不想看到我嗎,那我就搬回這裡,反正你人跑不了,我去拿錢就好了。」
「我沒說過。」
「但你就是那個意思。」
小瘋子直直看著他。
小小的雜物間,和上次他來的時候不同,看出來被打掃了一番,還添了張不知道哪裡撿來的舊桌子。
上面擺著兩摞漫畫書。
小瘋子坐下,抽出其中一本津津有味地看起來,完全視他無物。
陳燼站在門外,和她隔著一段距離。
「門裝好了。」
「噢,跟我有什麼關係?」
「隨你吧。」
陳燼沒什麼表情,轉身要離開,餘光瞥見腳邊有個老式舊懷表。
回憶了下,應該是小瘋子推他的時候從口袋裡掉出來的。
彎腰撿起,打開裡面是一張發黃的照片,年輕女人懷裡擁著個小男孩,姿勢親密。
長相也有幾分相似。
像兩母子。
他沒來得及仔細看,小瘋子就衝出來,搶他手裡的懷表。
「那是我的,還我!死奸商,死騙子!你還我!」
她的聲音在發抖。因為太過迫切。激動。
陳燼把表合上,垂頭望著那雙急切的眼睛:「他們是誰?」
「要你管!」
「再給你一次機會。」
「我憑什麼告訴你,是誰跟你有什麼關係!」
小瘋子求人從來沒有求人的樣,永遠趾高氣昂,高高在上。
但這次……
他從她輕顫的眼睫里琢磨出了點別的什麼。
「你快還我!」
他遲遲不做聲。
小瘋子也許是急了,催促他趕緊交出來。
陳燼盯著她眼尾洇紅,濕潤的眼睛,懷表往口袋一收。
「不說?那算了。」